第222章 王氏再添麒麟子, 取名薛蛟继衣钵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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堂上的宾客互相看了一眼,有人端起酒杯掩住了唇边的笑意,有人轻轻点头。薛勇端着酒盏走过来,凑到薛刚身边,低声道:这么急?孩子才满月,话还不会说一句呢。
薛刚没转头,目光还落在薛蛟那张小脸上。婴儿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,只是伸出一只小手,无意识地搭在了枣木手杖的杖头上。那小手又嫩又软,五指张开,还不及杖头的三分之二宽,却紧紧攥住了杖身上一道浅凹的纹路。
薛刚看着那只小手,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你瞧,他对薛勇说,他攥得住。
薛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果然看见那婴孩攥着手杖的姿势虽是无意,却五指扣得严丝合缝,像是天生就知道要抓住什么。薛勇怔了一怔,随即笑着摇头:你这份心思,比爹当年还重。爹把枪谱传给你的时候,你都已经能上马了。
不一样。薛刚说,声音又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薛勇很少在他话里听见的沉甸甸的认真,咱们薛家这几十年来,起起落落,刀尖上滚过来的日子比太平年月还多。孩子生在什么样的时候由不得人挑,可我至少能让他记事的时候就知道——他手里头有东西。这根杖不只是木头,是薛家的脊梁骨。我爹传给了我,我传给他,他将来再往下传。薛家的人什么时候把脊梁骨弯了,那薛家才算真的没了。
薛勇听了这话,沉默了片刻,仰头把盏中的酒饮尽了。酒是温的,入喉时却像烧了一道火下去。他把空盏搁在桌沿上,拍了拍薛刚的肩:你说得对。早传比晚传好。
堂上的宾客又热闹起来,有人举杯来敬薛刚,贺他添丁之喜。薛刚转过身去应酬,面上恢复了平日那副从容的样子,举杯、道谢、寒暄,礼数周全。但薛勇注意到,他回身去接酒杯的时候,目光还是往摇篮那边瞥了一下。
那个深蓝襁褓里的小小婴孩,已经松开了手杖,又自顾自地睡着了。枣木手杖静静地靠在他身旁,杖身上那些深色的裂纹在烛光里泛着古旧的光。婴儿的呼吸细细的、匀匀的,胸膛微微起伏,一只手还搭在襁褓的边缘,指尖恰好触着手杖上那道最深的裂痕。远远看去,竟像是已经握着它睡了很久似的。
席间有人笑谈起了月前校场上薛芷三连胜的旧事,又有人提起薛蛟满月时攥住手杖的趣闻,话头便转到了薛家这两个孩子的将来上。有个老偏将喝得微醺,拍着桌子说:一个丫头就挑了禁军三名骁将,再来一个小子,怕不是要把洛阳城的校场都踩平喽!众人哄堂大笑。
薛芷坐在女眷那桌,听见这话,脸上微微一红,低头去剥一颗橘子。橘皮剥开时溅出一点汁水,落在指尖,凉沁沁的。她抬头隔着几桌人群望了一眼父亲的方向,薛刚正举着酒杯跟人说话,侧脸在烛火里轮廓分明。她又把目光收回来,落在角落那个摇篮上,隔着来往的宾客衣影,只能看见深蓝襁褓的一角,和旁边那截暗红色的杖头。
橘子剥好了,她掰了一瓣放进嘴里,酸甜的汁液在舌尖化开。她想起父亲之前在校场栏杆后面看她的眼神,又想起方才他对校长说的那句话。那话不是说给满堂宾客听的,是说给摇篮里那个攥着手杖睡着的婴孩听的——但在她听来,也像是对她说的。
窗外十月的夜风从檐下掠过,吹动了门帘的垂穗。堂上灯火通明,人声笑语如潮,而那根老枣木手杖安安静静地立在摇篮边上,像一个沉默的承诺,横亘在过去和将来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