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樊梨花传艺孙女 ,奇门遁甲有传人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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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的阳光把洛阳新府的庭院晒得微微发烫。薛刚之女薛晴,年方十三,正蹲在后院的梧桐树下拨弄一颗五行石。石头圆润如鸽卵,在青砖地上滚了一圈,正好停在离坎位三寸的地方。薛晴咦了一声,重新放回去又滚一次,仍停在原处,仿佛被什么无形的手轻轻拨偏了。她捡起石头反复摩挲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缓缓的脚步声。回头一看,祖母樊梨花正站在廊下,今日穿了一件丁香色的夹衫,发髻里插的那支玉簪子迎着日光微微透亮。
晴儿,樊梨花笑着走下廊阶,步履轻稳,若非鬓角已有银丝,单看身形还像个四十出头的妇人,那石头停的地方不对么?薛晴托起五行石快步迎上去:奶奶您看,我放在震位,它自己滚到离位去了。樊梨花接过来在掌心里掂了掂,目光越过薛晴的头顶落在那棵梧桐树上。叶间漏下的光斑碎碎的,正落在方才石头停过的那块青砖上。樊梨花微微颔首:你放石头的时候,手有没有发沉?薛晴怔了一怔,仔细回想:好像……好像拇指比往常多用了半分力气。樊梨花笑了,眼角的细纹轻轻聚拢:这便是奇门遁甲。你心里想着震位,气却不自觉地往离位走,手上的劲就偏了。这不是石头自己在动,是你的心气引着它动。
薛晴的眼睛亮了起来。她记事起便常听父亲薛刚提起祖母的威名——当年七十二路奇门阵法困住西凉数万铁骑,樊梨花持令旗立于阵中,一日一夜不曾挪过脚步,待西凉军溃败之时,她的靴底硬是被汗水浸透了又风干,干了又浸透,结了一层白生生的盐壳。但薛晴从未见祖母演练过阵法,以为那些传奇不过是长辈们讲古时说的大话。此刻樊梨花随手一指,连指尖都没碰到石头,却说出这样玄妙的一番道理,她忽然觉得祖母身上那件丁香色的夹衫底下,仿佛藏着一整部说不完的书。
想不想学?樊梨花问。薛晴点头如捣蒜,手里的五行石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。樊梨花伸手接住石头,转身往正厅走:去把你爹书房里那卷《遁甲衍天图》拿来。第三层柜子左边,压在一摞兵书底下。
薛晴跑进书房时差点踢翻门槛。她母亲纪鸾英正坐在窗下绣一幅牡丹,针尖在绷紧的绢面上穿梭,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,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浅笑:慢些跑,你祖母又教你什么新东西了?薛晴头也不回:奶奶要传我奇门遁甲!纪鸾英的针停了一瞬,末了轻轻摇头,低头继续绣花,但针脚落下去分明比方才慢了半拍——她心里也明白,樊梨花这把年纪还肯亲自指点的后辈,薛晴是头一个。
《遁甲衍天图》铺开来足有桌面那么宽。羊皮纸已经泛了黄,边角用银线密密锁了,以防撕裂。图上绘着九宫八卦的方位,墨线细如蛛丝,每一个宫位旁边都用蝇头小楷注满了密密麻麻的释文。薛晴凑近去看,那些字迹潦草而有力,笔锋收处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果断,一看便是樊梨花年轻时的笔迹。樊梨花令薛晴将五行石放在盘中央,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黑曜石制成的令符搁在乾位,石色沉如砚底,触手生凉。
奇门遁甲,说穿了不过是借势。樊梨花的声音低而缓,像冬日里炉膛中慢慢烧着的炭火,天有天的势,地有地的势,人有人的势。我年轻时也不懂这个道理,上阵只知道硬冲,有回在雁门关外吃了大亏,三千人马被围在山坳里,粮水断绝,我蹲在石头后面看了一夜的星象,天亮时才发现——西北角那颗参宿的位置,比昨夜偏移了半指。那就是天势在变。我顺着那个方向带兵突出去,果然一路无人。
薛晴听得入神,手指不自觉地按在盘面上。她的拇指正好压在离位,指尖微热。樊梨花看见了,没有点破,只是轻轻把自己的手覆在孙女手背上。老人的手掌皮肤微松,但掌心滚烫,像揣了一块冬天炕洞子里捂久了的卵石。你看,樊梨花说,你的气刚才又往里位跑了。你不是故意的,但手比脑子诚实。以后布阵的时候,先管住自己的手,再管住别人。
午后接下来的三个时辰,薛晴再没抬过头。樊梨花从九宫的基本方位讲起,到八门的开合变化,再到三奇六仪如何配搭五行石排列成阵,讲得细密而不急。中途薛晴几次想走神去喝口茶,都被樊梨花轻描淡写的一句追问拽了回来。暮色四合时分,薛晴已经能独自在院中用九枚五行石排出云垂阵的初形。阵势虽然稚拙,但东三西四南北各二的格局站住了,走进去果然有风从四面八方涌来,虽不过拂动衣摆的程度,薛晴却惊喜得差点跳起来。
奶奶!风动了!她扭头朝厅里喊。樊梨花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,闻声睁眼,看了看院中那个歪歪扭扭却大体合规的阵形,嘴角微微翘起:风是动了。你再看看坎位的石头放正了没有?
薛晴低头一瞧——坎位那颗五行石果然偏了一指。她蹲下去调整,再抬头时风势果然更匀了些,从东南吹来,把她额前的碎发拂到耳后去。她忽然想起什么,抬头问:奶奶,您当年在雁门关用这个阵困住西凉军的时候,阵里真的能起沙暴么?樊梨花从太师椅上站起来,走到厅门口倚着门框看天边最后一抹橘红:没那么玄。沙暴是老天爷赏的,我只管把阵排对了,等风自己来。等不来,就换一个阵再等。行军布阵和种庄稼一样,急不得。
那天夜里薛晴躺在自己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。脑海中满是九宫八门的方位图,掌心还残留着樊梨花覆上来的热度。她忽然觉得祖母那句急不得说得像极了大伯薛勇——上次家书里大伯说秋收已毕,仓禀充实,又说薛葵给葫芦藤搭架打了水手扣。葫芦藤慢慢长,秋粮慢慢熟,麦粒在场上要翻晒整整三个日头才能收仓。祖母的阵法和伯父的田地,原来用的是同一本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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