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梨花识破下毒计 揪出幕后黑手影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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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时辰后,药煎好了。樊梨花将药汁滤出,端到薛丁山面前,一手托起他的头,一手将药汁缓缓灌入他口中。薛丁山在昏迷中本能地吞咽,一碗药灌下去,他的身体开始出汗,汗液黑黄粘稠,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。
那是毒素从毛孔排出的迹象。
樊梨花用丝帕擦去薛丁山脸上的汗珠,又搭了搭他的脉。脉搏沉稳有力,毒素已经排出了七八成。
她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就在这时,偏殿的审讯有了结果。大理寺卿张柬之面色凝重地走进含凉殿,跪在武则天面前,双手呈上一份供词。
“陛下,臣等已审明此案。”
武则天接过供词,快速浏览了一遍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刘尚宫招了?”她问。
“招了。”张柬之道,“刘尚宫交代,昨日有一名太监持梁王府的令牌到尚食局,说梁王要在今日宴会上敬太子一杯酒,请尚食局准备一壶上好的西域葡萄酒。刘尚宫不敢怠慢,便从酒窖中取了这壶酒,交给了那名太监。太监将酒带走,今日宴前又送了回来,说是梁王已经亲自尝过,酒没有问题。”
“梁王?”武则天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,轻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梁王,武三思。武则天的亲侄子,武承嗣的堂弟,当朝权势熏天的王爷之一。
“臣等已派人去梁王府查验。”张柬之继续道,“在梁王府的后院,发现了一间密室,密室内设有药炉,炉中还有未烧尽的药渣。经王太医辨认,药渣中含有雪上一枝蒿和红花钩吻的残余。”
武则天将供词狠狠摔在桌上:“武三思!”
殿中群臣哗然。
李显的脸色由白转青,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话来。他不敢相信,自己的堂兄,母亲最宠爱的侄子之一,竟然要在宴会上毒杀自己。
武承嗣站在人群中,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——有震惊,有愤怒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松了口气,又像是幸灾乐祸。他快步走到殿中央,扑通一声跪下,声泪俱下:“陛下!三思他……他怎么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!臣弟虽与三思常有争执,但从未想过他会……会弑君!陛下,请陛下明察!”
武则天冷冷地看着武承嗣,没有说话。
程咬金在一旁冷笑道:“武承嗣,你倒是会演戏。你兄弟俩一个鼻孔出气,谁不知道?这毒是你下的还是你弟弟下的,有什么区别?”
武承嗣猛地回头,怒视程咬金:“程将军,你休要血口喷人!本官对陛下的忠心,日月可鉴!”
“忠心?”程咬金哈哈大笑,“你的忠心就是用毒酒害太子、嫁祸薛家?武承嗣,你省省吧!”
“够了!”武则天厉声喝止,目光在武承嗣和程咬金之间来回扫视,“来人,去梁王府,将武三思带来!若他反抗,就地拿下!”
御林军统领领命而去。
殿中再次陷入沉默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等待着一场风暴的到来。
樊梨花没有理会这些。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薛丁山身上。她将最后一根银针从薛丁山身上拔出,用温热的湿布擦去他身上的毒汗,又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内衫。薛丁山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,呼吸平稳,甚至微微打起了鼾。
她轻轻握住他的手,低下头,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。
“丁山,你没事了。”她在他耳边低声说,“好好睡一觉,醒来就好了。”
薛丁山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她的话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。
半个时辰后,御林军统领回来了。他带回来的不是武三思,而是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“陛下,臣等赶到梁王府时,梁王已经死了。”统领跪地禀报,“梁王在自己的书房中自缢身亡,留下了一封遗书。”
遗书呈上。武则天展开一看,脸色铁青。
遗书的内容很短,只有寥寥数行:“臣三思,罪该万死。因嫉恨太子之位,又恐薛家立功后更加巩固太子之势,故设此毒计,欲一箭双雕。今事败,无颜面圣,唯有一死以谢天下。”
武则天将遗书看了三遍,然后缓缓放下。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,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武三思既已畏罪自尽,此案便到此为止。”她的声音沙哑而疲惫,“梁王府削爵抄家,家眷流放岭南。尚食局刘尚宫、端酒内侍,玩忽职守,致使毒酒入宫,斩立决。其余人等,不予追究。”
李显猛地站起来:“母后!此事怎能就此了结?武三思不过是个替死鬼!他背后还有没有人?他一个王爷,从哪里弄来的西域奇毒?他府中的西域药师又是谁的人?这些都不查了吗?”
武则天看了李显一眼,目光冷得像冰:“显儿,你是在质疑朕的决断?”
李显浑身一颤,低下头去:“儿臣不敢。”
“那就退下。”
李显咬着牙,退回了座位。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渗出血来。
程咬金想说什么,被身旁的尉迟恭拉住了。尉迟恭冲他摇了摇头,示意他不要在这个时候触霉头。
樊梨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中雪亮。武则天不是不想查,而是不敢查。武三思只是一个棋子,真正的幕后黑手,藏得比武三思更深。如果继续往下查,查到最后,说不定会查到皇室内部,甚至会查到……
她没有继续想下去。
有些真相,知道了比不知道更危险。
但她不会就此罢休。
她低下头,看着沉睡中的薛丁山,心中暗暗发誓:不管幕后黑手是谁,她都会把他揪出来。不是为了报仇,而是为了确保这样的事永远不会再发生。
毒可以解一次,但不能每次都靠运气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发亮,一夜过去了。御林军开始撤防,大臣们陆续离开含凉殿,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心有余悸的后怕。
樊梨花将薛丁山安置在偏殿的榻上,自己搬了张椅子守在旁边。她闭上眼睛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发生的一切——金壶中的毒,壶颈里的结晶,雪上一枝蒿,红花钩吻,武三思的遗书,武则天那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疑点太多了。
武三思如果是主谋,为什么要把毒药放在自己的府中,等着被人搜查?一个能在宫中下毒的人,难道连销毁证据的脑子都没有?遗书的字迹虽然模仿得很像,但樊梨花曾在兵部见过武三思的公文,那上面的字迹和这封遗书有明显的不同——遗书的笔画太过流畅,而武三思的字一向有些滞涩。
还有,武三思自缢的绳结,是活结还是死结?如果是活结,一个求死的人,为什么要打活结?
这些疑问像虫子一样在她心里爬,怎么都赶不走。
她睁开眼,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。
天亮了,但真正的黑暗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