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鸾英归唐诉衷肠 愿为向导取玉门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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却说苏鸾英随樊梨花来到后营，心中忐忑不安。她虽得薛丁山应允相救杨凡，却不知唐军会如何行事。樊梨花见她神色不定，温言道：“苏公主不必担忧，丁山既已应承，必当尽力。”
苏鸾英抬起头，望着眼前这个容颜清冷的女子，轻声道：“樊将军，我……我有一事不明。”
樊梨花道：“但说无妨。”
苏鸾英道：“杨凡与唐军有仇，盐窝子一战，他设计害了薛将军，折了五千唐军。薛将军为何还肯救他？”
樊梨花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丁山曾对我说过一句话。”
苏鸾英道：“什么话？”
樊梨花道：“他说，战场之上，各为其主，本无对错。杨凡设伏，是尽忠西凉；他中伏，是料敌不明。既是对手，便有胜负，怨不得谁。若因一战之仇便见死不救，那与睚眦必报的小人有何区别？”
苏鸾英听罢，怔怔出神。
她忽然明白，杨凡为何会说薛丁山是“值得尊敬的对手”了。
这样的人，确实值得尊敬。
她低下头，轻声道：“樊将军，你们夫妻二人，当真让人敬佩。”
樊梨花微微一笑，没有接话，只道：“你且歇息，养足精神。今夜去寒江关，还需你带路。”
苏鸾英点点头，在榻上躺下。
可她哪里睡得着？
她睁着眼，望着帐顶，心中翻来覆去想的全是杨凡。
杨凡此时在死牢里，可知道她来唐营了？可知道她正设法救他？
他会怪她吗？怪她投敌，怪她出卖西凉？
她咬了咬嘴唇。
就算他怪她，她也认了。
只要能救他，什么都认了。
却说薛丁山送走苏鸾英后，立即召集众将议事。
窦一虎当先道：“元帅，那苏鸾英是苏宝同的女儿，她的话能信吗？万一是诈降之计，引咱们入关，那可大大的不妙。”
薛丁山点点头：“一虎说得有理。不过，我看那女子眼神清澈，言辞恳切，不像作伪。”
罗章道：“元帅，就算她真心求咱们救杨凡，可杨凡那厮，与咱们有仇。救了他，他能感恩戴德吗？说不定转过头来，又跟咱们作对。”
薛丁山看了他一眼，道：“杨凡如何待我，是他的事。我如何待杨凡，是我的事。他若再与我为敌，战场上见便是。但我不能因为怕他日后为敌，便见死不救。”
罗章张了张嘴，终究没再说什么。
秦怀玉道：“元帅，那咱们今夜如何行事？”
薛丁山走到舆图前，指着寒江关的位置，道：“苏公主说，她知道一条密道，可以直通关内。她幼时常从那密道溜出关外玩耍，守卫大多不知。咱们可以从那里进去。”
窦一虎眼睛一亮：“密道？这可妙极！”
薛丁山道：“不过，那密道狭窄，只能容一人通过。咱们去的人不能多，三五个足矣。”
樊梨花道：“我去。”
薛丁山看了她一眼，没有拒绝。
他了解她的性子，拦不住的。
窦一虎道：“我也去！打架的事儿，少不了俺老窦！”
薛丁山点点头：“好，就咱们四人。一虎，你去准备绳索、火折子、短刀，酉时三刻出发。”
窦一虎领命去了。
薛丁山又对秦怀玉和罗章道：“我与梨花、一虎入关救人，你二人在营中坐镇。若明日天亮我们还未回来，你们便按兵不动，等我消息。”
秦怀玉道：“元帅放心，末将省得。”
薛丁山吩咐完毕，走出大帐，望向西方。
夕阳西下，寒江关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。
他忽然想起杨凡那张脸。
盐窝子初见，杨凡站在城头，与他隔空对视。那时他便觉得，这人是个硬骨头。
后来中伏，五千唐军葬身火海，他侥幸逃出，恨得咬牙切齿。
可恨归恨，他始终记得杨凡在城头说的那句话：“薛将军，你我各为其主，得罪了。”
各为其主。
是啊，各为其主。
战场上的恩怨，本就说不清谁对谁错。
他收回目光，转身走向后营。
苏鸾英正坐在帐中发呆，见薛丁山进来，连忙起身。
薛丁山摆摆手，示意她不必多礼，开门见山道：“苏公主，今夜我打算带人入关救杨凡。你可愿带路？”
苏鸾英心头一跳，用力点头：“愿意！”
薛丁山看着她，忽然道：“苏公主，我有一事想问你。”
苏鸾英道：“将军请问。”
薛丁山道：“若杨凡不愿离开西凉，不愿归顺大唐，你怎么办？”
苏鸾英愣住了。
她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她只想救他，只想让他活下来。至于他愿不愿意跟她走，她没来得及想。
薛丁山看着她，轻声道：“苏公主，你是个好女子。可有时候，救人容易，救人之后的事，却难。”
苏鸾英咬着嘴唇，沉默良久。
终于，她抬起头，目光坚定起来。
“薛将军，我想好了。”
薛丁山道：“想好什么？”
苏鸾英道：“无论杨凡愿不愿意跟我走，我都认了。我只求他活着，只求他好好的。若他愿意跟我走，我带他远走高飞；若他不愿，我便……我便一个人走。”
薛丁山看着她，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这女子，看着柔弱，骨子里却有一股韧劲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那咱们今夜便去闯一闯那寒江关。”
酉时三刻，夜色如墨。
薛丁山、樊梨花、窦一虎、苏鸾英四人换上夜行衣，悄悄出了唐营。
苏鸾英在前引路，一行人在夜色中疾行。
半个时辰后，他们来到寒江关侧翼的一处山崖下。
苏鸾英指着崖壁上密密麻麻的藤蔓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就在这上面。藤蔓后面有个山洞，直通关内。”
窦一虎抬头望去，只见那崖壁陡峭如削，足有十余丈高，不由倒吸一口凉气：“乖乖，这么高！苏公主，你小时候就是从这儿爬上去的？”
苏鸾英点点头：“嗯，我小时候顽皮，常偷偷溜出来玩。”
窦一虎竖起大拇指：“佩服佩服，俺老窦小时候只会掏鸟窝，可不敢爬这么高的山崖。”
薛丁山抬头打量片刻，道：“我先上，探探路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抓住藤蔓，手脚并用，向上攀爬。
樊梨花紧随其后。
窦一虎道：“苏公主，俺老窦背你上去。”
苏鸾英摇摇头：“不用，我自己能爬。”
她抓住藤蔓，动作虽然不如薛丁山那般矫健，却也稳稳当当。
窦一虎看得啧啧称奇，这西凉公主，倒是个有本事的。
四人攀到半山腰，苏鸾英拨开一处藤蔓，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
薛丁山打起火折子，当先钻了进去。
洞内狭窄逼仄，只能弯腰前行。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，前方透出微微亮光。
苏鸾英道：“出口是关内的一座废弃祠堂，平时没人来。”
薛丁山点点头，熄灭手中的火折子，悄悄摸到洞口。
洞口被一块木板挡住，他透过缝隙往外看，果然是一座破旧的祠堂，蛛网密布，空无一人。
他轻轻推开木板，闪身而出。
樊梨花、窦一虎、苏鸾英也依次钻了出来。
苏鸾英辨了辨方向，道：“死牢在关西，离这里不远。不过那里守卫森严，咱们得小心。”
薛丁山点点头，正要说话，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四人连忙躲到神像后面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，紧接着，祠堂的门被推开了。
两个西凉兵走了进来。
一个道：“唉，今儿个真倒霉，好好的被派来巡这破祠堂，连个鬼影都没有。”
另一个道：“少抱怨了，大王下了死令，掘地三尺也要把公主找出来。咱们把这儿巡一遍，回去也好交差。”
第一个兵士嘟囔道：“公主好端端的，怎么会失踪？该不会是……”
另一个道：“是什么？”
第一个压低声音：“该不会是投唐了吧？”
另一个吓了一跳：“胡说什么？公主是大王的女儿，怎么可能投唐？”
第一个道：“那可不一定。我听说，公主跟那个杨凡……”
另一个连忙捂住他的嘴：“你不要命了？这种话也敢说？”
两人嘀嘀咕咕地巡了一圈，没发现什么异常，便退了出去。
薛丁山等人等脚步声远去，才从神像后面出来。
苏鸾英的脸色有些苍白。
她没想到，父王已经下令搜捕她。
窦一虎低声骂道：“这两个混账，方才俺老窦就想出去宰了他们。”
薛丁山道：“别节外生枝。先去死牢。”
苏鸾英深吸一口气，带着三人出了祠堂。
夜色中，四人借着房屋的阴影，一路向西摸去。
死牢设在关西的一处偏僻院落，四周高墙环绕，门口有两队守卫来回巡逻。
薛丁山观察片刻，低声道：“守卫太严，硬闯不行。”
樊梨花道：“我去引开他们。”
薛丁山摇摇头：“你一个人太危险。”
苏鸾英忽然道：“我去。”
薛丁山一怔：“你？”
苏鸾英点点头：“我是公主，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。我出去，他们必然慌乱，正好给你们制造机会。”
薛丁山沉默片刻，道：“你确定？”
苏鸾英笑了笑，笑容有些苦涩：“薛将军，我是来救杨凡的，总得做点什么。”
薛丁山看着她，目光复杂。
这女子，当真让人刮目相看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你小心。一虎，你跟着苏公主，护她周全。”
窦一虎点点头：“得嘞！”
苏鸾英深吸一口气，整了整衣裳，从藏身处走了出去。
那两个守卫正打着哈欠，忽然看见一个人影走过来，吓了一跳，连忙喝问：“什么人？”
苏鸾英停下脚步，淡淡道：“是我。”
月光下，她的脸清晰可见。
两个守卫看清她的面容，顿时大惊失色：“公……公主？！”
苏鸾英点点头：“我要见父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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