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2章 你妈去哪呢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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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瞬间想起村外田野的老水井、深塘，每年都有想不开的女人投水自尽。

从不是什么乡间流言的女鬼替身，而是那个年代的女人，隐忍、刚烈、心软顾家，即便活不下去，也不愿意离婚。

死在家门口，会吓着自家孩子，宁愿远赴野外，悄无声息了结余生，把最后的体面留给家人。

她们熬过清贫、熬过劳累、熬过丈夫的打骂窝囊，最终熬不过人心险恶、熬不过世道薄凉。

这一刻，张德明骤然想起自己的上一辈子。

上一辈子的他，愚昧固执、重男轻女、鼠目寸光，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儿子执念，活得偏执又荒唐。

他狠心卖掉年幼的大女儿换取彩礼，亲手把二女儿送人做养女，亲手拆散自己的家庭，让妻女受尽委屈、受尽颠沛流离。

他忽然彻底读不懂自己的结发妻子秦秀英。

那些年，她看着女儿被送走、被卖掉，日日以泪洗面、夜夜煎熬难眠，却依旧守着破败的家、守着年幼的继子，默默扛下所有苦难，从不喊苦、从不抱怨。

她究竟是靠着什么样的执念，熬过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？

张德明喉间发紧，眼眶瞬间通红，无尽的悔恨席卷四肢百骸。

马俊卖女弃妻、逼死妻子，丧尽天良、猪狗不如。

可上一辈子那个糊涂愚昧、亲手骨肉相残的自己，又和马俊这种畜生，有什么区别？！

“你是不是恨透了你爸？”

张德明压下翻涌的情绪，反手轻轻捧起马小月泪痕遍布的小脸，看着那双死寂空洞、盛满恨意的眼眸，声音沉重沙哑。

“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他！”

马小月的声音没有波澜，只有彻骨的冰冷，半生苦难，尽数源于亲生父亲的贪婪与恶毒。

“那你后不后悔，今天做的决定？”

张德明目光郑重，一字一句沉声问道。

马小月闭上双眼，大颗大颗的泪珠滚滚坠落，摇了摇头，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：“我不后悔。”

绝境之中，唯一的善意，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。

“别做傻事，好好活着，所有事我来解决。”

张德明轻轻推开她，压下心底所有波澜，眼神变得无比坚定、凌厉果决。

重生一世，他搅动县城风云，扳倒黑恶势力、对抗官场暗流、清扫市井毒瘤，争的从来不是一己富贵，而是弥补上一辈子的亏欠，护住身边值得的人，撕碎这世道的不公与薄凉。

他转身推出门口的二八大杠自行车，车，是这个年代最寻常的代步家当。

热风卷起他的衣角，深蓝色劳动布褂子随风轻晃，脚下解放胶鞋踩着干裂的土路，沉稳有力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内默默抹泪、孤苦伶仃的马小月，沉声留下一句承诺，字字铿锵、落地有声：“你受的所有委屈、你妈的所有冤屈，用不了多久，我一一替你讨回来。马俊欠你们母女的，我必让他千倍百倍偿还！”

说完，他翻身上车，双手紧握车把，双腿用力一蹬，二八大杠顺着土路疾驰而出，车轮碾过碎石，发出清脆的滚动声。

他要先去纺织厂给李林送新衣服，安顿好身边人，再腾出手来，彻底清算马俊的罪孽，了结这桩人间悲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