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白马渡少年(2/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他展开羊皮卷。
对角处有三个字,用深褐色的颜料写着,笔法工整,笔画间没有多余连笔:“往生路”。
沈宴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了一息。
夜青秋从后面走过来,蹲下翻了翻黑衣人尸体的衣领。扯开衣襟,锁骨下方同样有一块青黑色的烙印——铁链缠绕圆环的图案。
“老面孔,”她站起来,把沾血的手指在裤腿上擦了一下,“庚九手下的影奴堂,外勤死士没错。”
沈宴没有接话。
他把羊皮卷折好,但没有还给少年。他蹲下身,伸手握住少年左臂的腕部,将袖子往上卷了一截。
渊影结晶的纹路已经过了肘弯,绕过了肱骨,沿着三头肌的肌腱向上爬,即将进入肩关节周围的淋巴区。结晶表面硬而脆,摸上去有一种冰凉的触感,但底部的皮肤却烫得吓人。
按照这个扩散速度,三天。
三天之内,渊影结晶会侵入他的胸腔和心脏,结晶化一旦触及心肌,就再也无法逆转——要么彻底畸变成渊影怪物,要么在过程中被结晶刺穿内脏而死。
沈宴松开少年的手腕,站起来。
“你们为什么被追杀?”
少年张了张嘴,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目光在沈宴脸上停了一下,在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。
他身后的女孩先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很小,像是怕什么东西听见:“哥哥抢了他们的地图。”
少年回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责备,但那责备很快就软了下来——他也知道,在这种处境下,已经没有隐瞒的余地了。
沈宴看向他:“你叫什么?”
“乔云。”
“她呢?”
“我妹妹,乔桑。”
沈宴从怀中取出那半卷羊皮卷:“这地图是干什么用的?他们为什么要追你们?”
乔云沉默了几息。他咽了一口唾沫,然后开口了。
“我爹……以前是守夜人的人。”
他说到“以前”两个字时,声音明显顿了一下——他父亲已经不在了。
“他是情报执事,在青州那边做事。三个月前,他发现庚九在往北边秘密运送一批东西——不是渊影结晶,是比结晶更奇怪的东西,装在铁箱里,用符纸封着。”
“他把这件事记下来,准备上报守夜人总部。”
“但消息走漏了。”
乔云的声音变低了,但没有抖。
“庚九的人在我爹去驿站送信的半路截住了他。一共十二个人,七个影奴堂死士,五个……我不认识的,穿着黑铁甲。”
“我爹把地图撕成两半,塞给我和我妹妹。他让我们带着半张图往外跑,一直往北,不要回头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回头看了一次。他被刀架着脖子拖进巷子……没出来。”
空地上一时没有人说话。
晨雾渐渐散开了一些,阳光穿过雾气的缝隙,在泥地上投下几道灰白色的光柱。远处,那只野狗又在芦苇丛里开始刨土了。
沈宴把那半张羊皮卷和从周先生密室得到的那张羊皮卷放在一起,比了一下。
边缘完全契合。
毛边、卷曲角度、纸张纤维的走向——两张碎片是同一张地图的相邻部分。乔云手上这张,正好是他手上那张缺失的那一段的左半部分。
“另一半的地图在哪?”沈宴问。
乔云摇头:“我爹没说。他只说,另一半在安全的地方……但没告诉我在哪。”
沈宴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乔云的左臂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因为恐惧,是渊毒在继续扩散。结晶的尖端已经快要触到他的锁骨了。
“我能解你的渊毒。”
沈宴说这句话时,语气很平淡,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。
乔云猛地抬头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渊毒中期,三天内会完全畸变。”沈宴说,“但如果你入纯阳药物治疗,可以压下来。我有这个药。”
乔云盯着他,嘴唇动了动,没有马上接话。
沈宴没有给他太多时间思考。
“我可以给你治毒。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乔云握紧了盾牌的边缘:“什么事?”
沈宴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了一眼乔桑——那个小女孩正蹲在哥哥身后,用那双黑得发亮的大眼睛看着他,一声不吭地蹲在那里。
他收回目光,看向乔云。
“为我母亲而上京。”
乔云愣了一下。
沈宴没有解释这句话的意思,而是直接把手中的玉盒丢给了乔云。乔云伸手接住——那是一枚通体金黄的草药,叶片呈菱形,边缘泛着一圈淡红色的光。
“先含着。”沈宴说,“药力能延缓结晶扩散。”
乔云将玉盒打开一条缝,看到里面的东西,眼睛一亮。他没有多问,取了半片叶子放入口中,嚼碎,咽下。
药力入喉的瞬间,他左臂上的结晶纹路明显停顿了一下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渊毒的扩散路径上筑了一道堤坝。紫黑色的结晶边缘不再是平滑地向皮肤蔓延,而是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乔云长出一口气,呼吸慢慢平稳下来。
他抬起头,看着沈宴:“你刚才说的是真的?你能治好我的渊毒?”
沈宴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。
“两天之内不会复发。”他说,“之后——需要更好的药。”
他转过身,走向渡口木栈桥的方向。
“跟上。这里不能久留。”
夜青秋跟在他身后,压低声音:“你知道她说的‘血’是什么吗?”
沈宴没有回答。
他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热——不是胸口皮肤的温度,而是更深处,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。
有人在追踪他们。
而他体内,也残留着那种“种子”的气息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青州的方向,晨雾正在消散,青州城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,隐隐约约,看不真切。
“庚九……”他低声说了一句,没再说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