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白马渡少年(1/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晨雾还没散透。
白马渡西岸的芦苇比人还高,露水挂在叶尖上,压得苇秆弯了下去。水面平静得像一块灰色的铁板,看不见流动,只有偶尔从芦苇根部冒出一串气泡。
沈宴勒住马缰,靴跟磕了一下马腹,马蹄在湿软的泥土上留下半寸深的蹄印。
夜青秋从后面跟上来,停在离他半个马身的位置。她没有说话,目光落在渡口的方向——一艘乌篷渡船歪靠在木栈桥边,船身向左侧倾斜,船头扎进岸边的淤泥里。船篷破了一个大洞,露出里面被扯碎的竹席。
船夫不在。
准确地说,船上没人。岸上也没人。
王守翻身下马,往前走了几步,蹲下身。他伸手拨开地面上一片被压倒的芦苇,动作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芦苇
王守的手停住了。
他回头看了沈宴一眼,没有说话。
沈宴下马,走过去。
那是一截小臂。从肘部被切断,断口不整齐,像是被什么东西连啃带撕扯下来的。小臂上的皮肤已经发灰,指甲缝里嵌着泥,手掌朝上张开,五指僵硬地弯曲着,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想要抓住什么的姿态。
小臂旁边三步远的地方,趴着一具残缺的人体躯干。
沈宴没有弯腰去看那具尸体。他的目光越过尸体,落在更远处——码头的木栈桥尽头,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正蹲在那里,埋头啃着什么。
是条野狗。
毛色灰黄,肋骨凸出,尾巴夹在后腿中间。它听到脚步声,抬起头,嘴角挂着一缕暗红色的肉丝,用浑浊的黄眼睛看了沈宴一眼,然后叼起嘴里那块东西,跳下栈桥,蹚着水跑进芦苇丛里。
它叼走的那块东西,是一截大腿。
沈宴走到栈桥边,低头看野狗刚才蹲着的位置——木板上有一摊暗红色的血迹,还没完全干透。血迹旁边散落着几块碎布片,深蓝色的粗布,像是船夫常穿的那种短褐。
他蹲下身,用刀尖挑起一块布片。
布片边缘干燥,血迹渗透到纤维内部,但表面还没有完全凝固。死亡时间大约在一两个时辰前,不会超过三个时辰。
沈宴走到那具躯干旁边,查看致命伤。
他翻了一下尸体——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,一刀刺入,穿透心脏。刀口窄,刃宽约两指,刃口平滑,是制式匕首。单刃,刺入角度刁钻,从下往上斜刺。
沈宴伸手比了一下刀口的形状和深度,然后站起来。
“守夜人的制式匕首。”他说。
夜青秋走过来,蹲下身,看了一眼刀口,又翻了翻死者的衣领。死者的脖颈侧面有一块青黑色的烙印——巴掌大,图案是一个被铁链缠绕的圆环。
她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庚九的人。”她说,“影奴堂,外勤死士。”
沈宴看着那块烙印:“杀他的也是守夜人?”
夜青秋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用两根手指捻了一下死者衣领边缘的布料——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焦痕,像是什么高温的东西贴着衣服擦过。
“不一定,”她说,“但能用制式匕首杀影奴堂死士的,至少熟悉守夜人的手法。”
芦苇另一侧突然传来金属碰撞声。
声音很闷——不是刀剑交击那种清脆的响声,更像是铁器砸在硬木盾牌上的钝响。紧接着是一声低沉的呵斥,声音年轻,带着未脱尽的少年气:
“别过来!”
沈宴转过身,朝声音的方向掠去。
芦苇在他的两侧向后倒,露水打在脸上,冰凉。他踩着泥地,脚步轻而快,几乎没有声音。
穿过一片芦苇丛,前方是一片被踩踏出来的空地。
三个穿黑衣的人正在围攻两个人。被围攻的是两个半大孩子——一个少年,十四五岁的样子,左手举着一面破旧的木盾,右手握着一柄铁刀,正拼命格挡三个黑衣人的攻击。他身后缩着一个更小的女孩,约莫十一二岁,头发散乱,身上沾着泥和草屑,双手紧紧拽着少年的后衣摆。
少年的刀法很乱,全靠蛮力和一股狠劲撑着。他的木盾上已经裂开好几道口子,盾面上嵌着一柄飞刀的刀尖。他左臂的袖子被撕掉了半截,露出的手臂上爬满了紫黑色的渊影结晶——从手背蔓延到小臂,已经绕过了肘关节,正在往上臂爬。
那是中期渊毒的症状。
沈宴没有减速。
他冲入战圈时,左脚在地面上点了一下,身体以一个极小的角度偏转,避过左侧黑衣人横扫过来的刀锋。他右掌抬起来——动作不大,像是随手拍了一下——拍在正对少年的那个黑衣人的胸口。
掌心击中胸骨的瞬间,暗金色的极阳气血炸开一团光。
时间很短,短到旁边的人根本没看清那道光是从沈宴掌心里迸出来的。
但那个黑衣人飞了出去。
他整个人从地面弹起,整个人倒飞出去,后背撞在一棵碗口粗的柳树上。树干从撞击点断裂,上半截树冠带着哗啦啦的响声倒下来,枝叶砸在地上,扬起一片灰尘。
黑衣人摔在地上,嘴里涌出一口血,身体抽搐了两下,不动了。
剩下的两个黑衣人同时转头,看向沈宴。
沈宴站在那里,右手还保持着刚才出掌的姿势——手掌微张,指尖朝下,掌心的极阳气血正在缓缓散去,留下一层淡金色的余晖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睛盯着那两个黑衣人。
“撤——”
其中一个人刚说出一个字,沈宴已经到了他面前。
还是同样的姿势,同样的动作——一掌推出去,既没有变化,也没有花招。
但那个黑衣人根本躲不开。
他的身体弓起来,后背的衣服炸开一个洞,露出皮肤上迅速蔓延的龟裂纹路。他飞出去三丈远,落在渡船旁边的泥地里,翻滚了两圈,仰面朝天,嘴里溢出暗红色的血泡。
最后剩下的那个黑衣人反应最快。他在沈宴冲向第二个人时已经转身逃跑,脚步很急,靴子在泥地上踩出凌乱的脚印。
沈宴没有追。
他弯腰从地上的尸体腰间取下一枚令牌——铁制的,巴掌大,正面刻着“庚·影奴堂·外勤”,背面是一个单独的字:“九”。
他掂了掂令牌的重量,塞进怀里。
第三个人已经跑出去七八丈了。
沈宴拔出刀,手腕一抖,刀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刀尖从背后刺穿那个黑衣人的左肩胛骨。刀势没有停,继续向前,带着他的身体往前踉跄了几步,然后他扑倒在地,背上的刀柄在微微晃动。
沈宴走过去,拔出刀,把刀身上的血在死者的衣服上擦干净,收回腰间的刀鞘。
不远处的少年的喘息声很重。
他半跪在地上,左手还握着那面破盾,盾的边缘正在往下滴血——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。他的右手已经放下了铁刀,用指关节撑住地面,胸口的起伏像拉风箱一样剧烈。
他左臂上的渊影结晶在日光下泛着紫黑色的光,从手背一直蔓延到脖子,和颈侧的血管连在一起。结晶的边缘已经开始渗出一层透明的液体——那是渊毒在向周围组织渗透的征兆。
他身后的女孩缩得很紧,但没有哭。
沈宴注意到,那女孩的眼睛很大,黑眼珠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,瞳孔深处有一点光——不是反射的光线,而是眼珠内部自己在发光,从眼球深处透出来的。
那种光,和渊影结晶的光很像。
沈宴没有盯着她看太久,而是转向那个少年:“还能站起来吗?”
少年点了点头,撑着盾牌站起来。他的左腿在发抖,但还是站住了。
他用右手从怀里掏出一卷东西——半张羊皮卷,边缘撕裂得不整齐,皮面泛着陈旧的暗黄色。他把羊皮卷朝沈宴递过去,手指在发抖,但动作很稳。
沈宴接过羊皮卷。
手指触及皮面的那一瞬间,他立刻就知道了——这种质地、这种厚度、边缘翻卷的旧痕,和他从周先生密室拿到的那张羊皮卷一模一样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