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放弃（2/2）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林述花了两周装修。墙面重新刷了暖白色的漆，书架是找人打的，实木，涂了清漆，透着原木的颜色。他从二手市场淘了一张旧长桌摆在中间，配了几把不同款式的椅子，都是他一把一把挑的。门口挂了一块木牌，找了巷口的木匠刻字，木匠问他刻什么，他想了很久，说：人间书多，慢慢读。

木匠刻完递给他看，隶书字体，凹进去的笔画填了一层深棕色的漆。他接过来用手摸了摸字迹的边缘，触感细腻而温润。他把它挂在店门右侧的墙上，退后两步看了看，木头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浅淡的暖色。

书店的名字叫芷衣书屋。

挂牌那天他没有告诉任何人。方远是后来从朋友圈看到的，打电话过来问你怎么取这个名字，林述说答应了沈芷衣的事，要给她做到。方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说行，我过段时间去看看。

书店开张的头几天几乎没有客人。巷子本身就不是热闹的地方，偶尔有路过的老人伸头往里看一眼，看到满满的书架就缩回去了。林述也不急，每天早上八点开门，把门口的地扫干净，把书架上的书理整齐，然后坐在长桌后面看书。他进的第一批书是他自己挑的，文学、历史、哲学各占一些，也有少量的童书和诗集。他不太懂经营，但选书的标准很简单：他自己愿意读的才摆上架。

一个星期之后来了第一个买书的客人，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，穿一件驼色大衣，在诗集那排架子前面站了很久，最后抽了一本海子的诗。结账的时候她问林述：老板，你这里能办会员吗？

林述愣了一下，说：能，你常来就行，不用办卡。

姑娘笑了，说：那我下次还来。

她走后林述坐在长桌后面，把刚才卖出去那本诗集的价钱记在一个本子上。笔记本是新的，第一页写着日期和两个字，是全世界最微不足道的一笔进账，但心里居然有一点说不清的踏实。

住的地方在店后面，很小，一张单人床、一个衣柜、一张书桌，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公用。洗澡要等热水器烧半小时，冬天冷的时候洗到一半水就凉了。但林述不觉得苦，反而觉得这种逼仄让一切都变得很简单。早上起来推开后门就是巷子，巷口有家早餐铺，卖油条豆浆和包子。他每天去那里买两个包子一杯豆浆，坐在店里慢慢吃完，看巷子里的人来来往往。

有一天早上他坐在早餐铺里，旁边桌坐了一个老头，正在看报纸，头条上写着什么政策的新闻。老头看到一半把报纸折起来，跟老板闲聊，说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看报纸了。老板笑着指林述：你看这小伙子天天来吃早饭，也没见他看报。

老头看了看林述：你是做什么的？

开书店的。

老头愣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：开书店好。现在还有人愿意开书店，不容易。

林述笑了笑，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，付了钱起身走回店里。他开门的时候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一下，咔嗒一声，很轻。店里安安静静的，阳光从窗子照进来落在书架上，把那些书脊照得发亮。

他在长桌前坐下，翻开昨天没读完的那本书，接着看。店门口的木牌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，人间书多，慢慢读几个字在上午的光线里显得温润而清晰。
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了。没有人来找他，他也没有去找任何人。那张纳木错的明信片被他带到了省城，立在书桌的台灯旁边。蓝色的湖水每天被灯光照着，像一小片静止的远方。他偶尔会在睡前看上两眼，什么也不想，看完了就关灯睡觉。

他放弃了去找苏晚的念头，也放弃了回到原来的生活。他不确定这种放弃是消极的还是积极的，但他确定自己不后悔。每天早上打开店门的时候，风吹进来，带着巷子里老槐树的枯叶和远处早餐铺的油香，他觉得这样也挺好。

像一只船在海上漂了很久之后，终于找到了一个安静的港湾。船身还带着风浪的痕迹，但水已经平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