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陈鹿的电话（1/1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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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述在云水镇住下来的第五天下午，雨彻底停了。他正把门口最后几片被水泡软的落叶扫进簸箕里，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看了一眼，屏幕上显示的是陈鹿的名字。他没有立刻接，让它在掌心里多震了一会儿。铃声在安静的街面上传出去不远，像一块小石子落进了刚平静下来的水面。他按了接听键，把手机贴在耳边。

“林述？”陈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比平时低了一些，像是压着嗓子说的。“是我。”他说。“你在哪？方远说你请了假，但没说你去了哪。”她说。“我在云水镇。”他说。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。“云水镇？那是哪？”“南方的一个小镇，在山里，很小。”他说。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。陈鹿的声音再次传过来的时候，语气里那层紧绷的东西已经松开了。“你去找苏晚了。”她说。不是问句。他握着手机没有否认。“嗯。”他说。她沉默了一会儿，沉默的长度被电流拉长了，像是在一个很远的站台上犹豫要不要走进门。“行。”她说，“既然你人已经在那边了，那就好好待着。”

林述握着手机，站在雨后的街边。风从巷口吹过来，带着泥土和草根的湿润气息。“陈鹿，你打电话来，是有事找我吗？”他说。“没有，就是好久没联系了，看看你还在不在。”她说。她笑了一下，那笑声很轻，像是怕被电话线另一端的风吹散，“林述，你这个人，做决定从来不会提前打招呼，永远是把路走通了才告诉别人一声。我已经习惯了。”

雨后的云水镇安静得出奇，屋檐上还在滴水，滴在青石板上，嗒、嗒、嗒的，像一座没有上发条的钟在慢慢地走着。她沉默了一会儿，声音再次响起来的时候比刚才更松了一些，像一个人终于坐在了椅子上，不再站着打电话了。“苏晚她还好吗？”她说。“挺好的。”他说，“她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了，气色比以前好。整个人像是找到了一个不需要一直紧绷着的位置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陈鹿说。她的语气里有一层很薄的、像是终于把一件她拿了好久的东西放下了的轻快。“林述，你不用担心我。我这边挺好的。上次跟你说的话，不是临时想出来的——我是真的觉得，你不用躲我，也不用选我。你往前走，我知道怎么跟上来；你想停，我也会在旁边。反正路还长，不急这一时。”她说。林述站在书店门口，老街的石板路被雨水洗过之后泛着一层暗沉的亮光，像一条刚刚刷过清漆的长凳，湿漉漉的，正在慢慢变干。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上。“陈鹿，谢谢你。”他说。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，像是对方把手机稍稍拿远了，又拿近了，鼻音里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。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？”她说。“跟你学的。”他说。她笑了一声，这次声音大了一些。“行了，你好好待着吧。挂了。”她说。没有等他回答，电话已经断了。听筒里只剩下一片电流的余声，像一条河在远处缓缓流着。

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，站在那棵老槐树面的水洼里，声音很轻，像一粒沙被风送进了井里。他转过身，朝书店走去，推开了那扇门，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。苏晚正蹲在窗台边给那盆绿萝换水，听到声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“谁的电话？”“陈鹿。”他说。她把绿萝放回窗台上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“她说什么？”她说。他说：“她问你在不在。”苏晚站在窗边，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，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。“你怎么说的？”她问。“我说你在。”他说。窗台上的水珠反射着阳光，在墙壁上映出细碎的波纹，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正在重新汇聚，缓慢地、坚定地流向它该去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