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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章 发布会重逢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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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彼岸尘烟》上市的第二个月,出版社在新华书店办了一场新书发布会。王编辑提前一周给林述打了电话,问他能不能来。“你是芷衣的遗作委托人,又是书里最重要的人物之一,如果你能到场,对读者和媒体来说都会很有意义。”林述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本来想说“我不太适合出席这种场合”,但他想到沈芷衣在书里写的那些字,想到她把这些字留给他、留给世界。她的最后一页已经翻过去了,他既然已经读过了,就该替她把这一页摊开给后来的人看。他说:“我去。”

发布会那天是十二月的一个周六。省城的冬天已经深了,风很冷,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,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的天空里像一幅铅笔画。林述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,没有打领带,从云澜市赶回来。他站在新华书店门口的时候,门口已经摆了一排花篮,上面系着红色的绸带。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海报,海报上是《彼岸尘烟》的封面,淡蓝色的星空下有一行字——“献给所有勇敢爱过的人。”他看了一会儿,推门进去了。

书店的二楼被布置成了发布会现场。前面摆了几排椅子,已经坐了不少人,有读者、记者、出版行业的人。台上放着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、一个话筒,桌上摆着几本《彼岸尘烟》,封面朝上,像几片安静的、蓝色的水面。王编辑看到他到了,走过来跟他握了握手。“林先生,谢谢你能来。待会儿我会简单介绍一下这本书的情况,然后如果你愿意,可以说几句话。”林述点了点头,“好。”

发布会开始后,王编辑先是讲了讲这本书的出版经过。然后她翻开书,念了一段沈芷衣写在序言里的话——“这本书是我在病床上写的。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,但我知道,如果我不把那些话说出来,它们就会跟着我一起消失。我不想让它们消失。所以我写下来了,写给那些我认识的人,也写给那些我不认识但可能正在经历同样事情的人。”台下很安静,有人低头擦了擦眼角。

王编辑合上书:“是这本书能够顺利出版的推动者。”掌声响起来的时候,林述站起来,走上台,站在话筒前面。他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,那只话筒架有些松,他拧紧底座,重新站直。他看着台下那些陌生的面孔,那些面孔在灯光下模糊成一片。人群里有两张脸很熟悉——一张在第二排靠边,一张在最后一排靠过道。方远坐在那里,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,冲他微微点了点头,像在说“别急,我们都在”。而最后一排靠过道的位置上,坐着沈父和沈母。沈母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衣,头发全白了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坐得笔直。沈父坐在她旁边,一只手搭在她的手背上。

林述开口的时候,声音不大,在话筒里被放大了一圈,像隔着水面传上来。“沈芷衣是我的大学同学,也是我最好的人。”他说,“她生病的时候从来没有放弃过希望,她走之前把自己所有的愿望都写下来了,每一条都列得清清楚楚。她离开之后,我一直觉得自己欠她一个圆满。现在这本书出版了,可能算是替她补上了那个圆。”他停了一下,目光越过台下的那些面孔,落在更远的地方。“她希望这本书能被看到,希望大家记住她。记住一个像她一样的人,来过,爱过,写过。谢谢大家。”

台下响起掌声。林述鞠了一躬,走下台。发布会结束后,很多读者围过来买书,队伍排得很长,从签售台一直排到了楼梯口。林述坐在桌边一本一本地签。他在扉页上写下“谢谢”,没有别的字,每一本都是这两个字。书店的工作人员帮他翻页、递书,他低头签,签完一本,翻过去,签下一本,像是某种古老的流水线作业,每一个字都落在一个即将被带走的名字上方。

方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,帮他整理书堆。两个人没有多说话,一个签,一个理。签售的队伍快要散的时候,他看到沈母站在队伍的最后面。她手里拿着一本《彼岸尘烟》,封面的塑料膜还没有拆,像刚买来的。沈父站在她旁边,没有拿书。她走到桌前面,把书轻轻放在桌上,翻开扉页,安静地推到他面前。“林述,帮我也签一个吧。”他拿起笔,翻开封面,笔尖悬在纸面上,停了一下——他写的不是“谢谢”,而是“她一直在”。沈母看着那几个字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流过颧骨,流过嘴角,滴在书页上。她没有擦,只是用手把那一页轻轻按平,像在抚平一条被风吹皱的河。

发布会结束时,天已经快黑了。方远和沈父沈母先走了,他站在书店门口送他们。沈母上车前回过头看了他一眼,车窗摇下来,她隔着窗玻璃说了一句:“林述,你也要好好的。”他点了点头。车开走了,尾灯在暮色里亮起来,红色的,在路口拐了个弯,消失了。

他站在书店门口,风吹过来,很冷。他拉上了外套拉链,准备转身走回住的地方。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回过头看了看。台阶上空空荡荡的,花篮还在,红绸带在风里轻轻飘着,像几片不肯落下来的叶子。他想,今天她应该来了。他知道她没有来,但他还是觉得她来了——在场外的某一个角落,像那些没有署名的花篮里开得最好的一束百合,隔着书页的最后一排,安静地坐了一整个下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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