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沈芷衣的遗作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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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王编辑又打了一次电话,说书稿已经通过了终审,出版社决定出版,书名就用作者自己取的《彼岸尘烟》。林述没有意见,他只提了一个要求——版税全部捐给白血病基金会,不留分毫。王编辑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确定?”他说:“确定。”她说:“好,尊重您的决定。那这本书,就当是沈芷衣留给世界的一份礼物。”
林述放下电话的时候窗外的雨已经停了,天边露出一小片深蓝色的天空,像一幅被掀开一角的天幕。他忽然想到,他不知道沈芷衣是什么时候把书稿寄出去的。也许是出院后那段时间,也许是复发的间隙,也许是最后一次化疗的间歇里,在他不在的时候,她一个人撑着床沿下地,把那些写满字的纸页装进牛皮纸信封里,写上出版社的地址,贴上邮票,从病房的护士站托人带了出去。他不在场,但她没有忘记。她把路铺好了才走,像一个人在天黑之前把所有的灯都点上,把该关的门都关好,然后才转身离开。
那本书在年底之前上市了。封面是淡蓝色的,上面印着一片星空和一轮弯月,跟她的笔记本一样。书名用白色的字印在右下角——“彼岸尘烟”。书很薄,只有两百多页,但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没有多余。出版社在宣传语里写道——“这是一个女孩留给世界的信,写给那些她爱过的人和爱过她的人。”上市第一周卖了一千本,第二周卖了三千本,第三周登上了新书榜前十。读者在评论区留言——“读这本书的时候哭了很多次。”“她写的不是病痛,是爱。”“谢谢沈芷衣,让我知道活着这件事值得。”
林述买了一本放在书桌上,用透明的书皮包好了,没舍得拆开来看第二遍。他不需要再读一遍那些字了,那些字已经长在他的身体里了,像一棵树把根扎进砖缝里,不拆墙就拔不出来了。他把那本书放在那本淡蓝色笔记本旁边,两本书的封面颜色几乎一样,像两片落在同一条河里的叶子,一片先漂走了,另一片被浪推着,沿着同一道水纹慢慢往前漂。
他坐在书桌前,窗外的路灯亮了,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书页上,风一吹就动。他伸出手,碰了碰那两本书的书脊,冰凉而光滑,像刚刚落下的雨点落在一块陈旧的石头上。他想,她做到了。她走之前写的最后那句话——“爱如此短暂,遗忘如此漫长”——现在印在书里,被很多人看到,被很多人记住。她不会被遗忘了。即使时间再长,也不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