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死亡(续)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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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七十三章 完)
第七十四章 葬礼
沈芷衣的葬礼定在三天后。
殡仪馆在城西,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,外墙贴着瓷砖,有些已经掉了,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。从省城坐公交车过去要四十分钟,四十分钟里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矮楼,从矮楼变成平房,从平房变成荒地。荒地是冬天的颜色——灰的、黄的、枯的,什么都长不出来。殡仪馆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松树,松针是深绿色的,在这个万物枯败的冬天里显得格外扎眼,像一个人穿着不合时宜的衣服站在不该出现的地方,突兀而执拗。林述提前一天到了,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,是苏晚帮他准备的。她打电话问他“你有黑色的衣服吗”,他说“没有”,她说“我买了一件,放在你门口”。他不知道那件西装多少钱,标签已经被剪掉了,但他知道不便宜,面料的触感是新的,柔软的,像一件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东西。
来的人不多。沈芷衣生前的同学、几个亲戚、还有方远、陈鹿、苏晚。沈母是最后到的,沈父扶着她从车上下来,她的头发白了一大片,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,一层一层的,每一道沟壑里都藏着这一年多来的苦楚。她站在灵堂门口,看着墙上那张沈芷衣的遗照,照片里她笑得很轻,嘴角微微上扬着,像一朵半开的花。沈母的嘴唇动了一下,眼泪掉了下来。
林述站在角落。他没有走上前,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沈母看到他了,穿过人群走过来,一直走到他面前。林述低着头不敢看她。沈母的声音沙哑:“林述,你过来。”他走过去了。沈母伸出手,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臂,很轻,像是在摸一件脆弱的东西。“我不怪你了。”她说。林述的喉咙哽了一下。“阿姨,我对不起你。”沈母摇了摇头。“你没有对不起谁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林述看着她,她的眼睛里有泪,但她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到像一面湖,湖面没有波纹,没有涟漪。沈母把他揽进了怀里,像母亲抱儿子那样,把他的头轻轻地按在自己的肩窝里。他没有哭,他只是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,埋了很久。
追悼会开始了。主持人念了沈芷衣的生平——她出生在安城县,在江洲大学读了四年书,毕业后在镇上小学当了两个月的代课老师,她教过的小学生里有一个写作文说“我的理想是当医生,因为可以救人”。主持人念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,声音低了几分:“沈芷衣是一个善良、温柔的人。她走了,但她的微笑还在。”大厅里很安静,有人在小声地抽泣,有人低着头看着地板,有人盯着墙上那张遗照。沈芷衣还在笑,微微地、浅浅地、像是根本没有离开。
追悼会结束后遗体被送去火化。林述站在火化炉外面,看着那扇铁门慢慢地合上,铁门很厚,很重,合拢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。他站在那里看着烟囱里的烟升上去,灰白色的,在冬天的天空里显得很淡,很轻,像一层薄薄的纱。沈父把骨灰盒递到了林述手上,骨灰盒不大,木质的,深棕色的,比一本书大不了多少。林述接过来的时候手没有抖,像是在接一份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收到的礼物。沈父说:“她说过,想让你帮她撒在海里。”林述说:“好。”他把骨灰盒抱在怀里,抱着走出了殡仪馆。
外面在下雨,雨不大,细细密密的,像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针,落在脸上凉凉的,但不疼。林述站在台阶上看着那场雨,雨落在他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、西装上,他没有躲。苏晚走过来把伞举到了他的头顶,雨被挡住了,伞面的声音很小,细密的雨滴像盐粒一样落在布面上。他没有抬头,只是抱着骨灰盒,迈下台阶,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雨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