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雪夜吻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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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芷衣。”他叫她。

沈芷衣睁开眼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。

雪来了。不是一片一片的，而是一团一团的，像有人在天空中撕碎了一床棉被，棉絮纷纷扬扬地落下来。路灯的光照在雪花上，每一片都像一颗小小的钻石，闪闪发光。梧桐树的枝丫上开始积起薄薄的一层白，像是被人用粉笔轻轻描了一遍。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，所有的声音都被雪吸收了——远处汽车的引擎声、走廊里护士的脚步声、心电监护仪嗡嗡的电流声。什么都没有了，只有雪落的声音，沙沙沙的，像很多很小很小的人在说悄悄话。

沈芷衣趴在窗玻璃上，脸贴着玻璃，鼻子压扁了。她的呼吸在玻璃上凝出一小片白雾，白雾慢慢地扩散，像一朵正在开放的昙花。她没有擦，让那片白雾在那里。

“好漂亮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像怕惊动那些正在落下的雪花。

林述站在她身后，看着窗外的雪。他的肩膀靠着她的肩膀，两个人并排着。

雪越下越大，越下越密。从病房的窗户看出去，整个城市都在雪里——对面那栋楼的灰色墙壁变白了，屋顶变白了，楼下的停车场变白了，停在车位上的那些车也变白了。世界从灰色变成了白色，从嘈杂变成了安静，从坚硬变成了柔软。

“林述，你记得吗？你说过要带我看雪。”

“记得。”

“你做到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沈芷衣转过头，看着他。雪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她的脸上，把她的脸照得几乎透明。她的眼睛里有雪，不是真的雪，而是雪的光，亮亮的，闪闪的，像很多很小很小的星星落在她的瞳孔里。她伸出手，摸了摸他的脸。她的手很凉，像雪一样凉。她的手指从他的颧骨滑到下巴，从下巴滑到嘴唇，在嘴唇上停了一下。她的指腹很轻，轻到像一片落在他唇上的雪，不冷，不重，但能感觉到。

“林述，我想亲你一下。”

林述看着她，看了几秒。

“可以吗？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像在问一件她怕被拒绝的事。

林述没有说话，把头低下来。沈芷衣撑起身体，靠过去，嘴唇贴在了他的嘴唇上。很凉，很软，像一片雪花落在他的唇上。她闭着眼睛，睫毛在微微颤动，像一只蝴蝶在花上停留，翅膀轻轻地扇着，怕飞走，又怕不飞。她没有动，就那样贴着，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放在那个吻里。

然后她松开了，靠回枕头上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
“这是告别。”

林述看着她，眼眶红了。

“告别什么？”

“告别你。”

“你又要说这种话。”

沈芷衣笑了。那笑容很轻，像一朵要开但还没有完全开的花，花瓣半张着，露出里面淡黄色的蕊。她的手握住林述的手，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，扣住了。

“林述，我爱你。”

林述看着她，眼睛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。“我也爱你。”

“你要记住。”

“我记住了。”

“就算我走了，你也要记住。”

“你不会走的。”

沈芷衣没有再接话。她把头靠在他的肩上，闭上眼睛。窗外的雪还在下，越下越大，越下越密。路灯的光照着那些雪花，像无数颗微小的星星在夜空中舞蹈。她听着那个声音，沙沙沙的，像很多很小很小的人在说悄悄话。她的呼吸慢慢地变得均匀，变得很轻很轻，像一条小溪流到了平原，流速慢了，声音小了。

林述握着她的手，一夜没有松开。窗外的雪也下了一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