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沈芷衣的恶化(1/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二月中旬,沈芷衣的第三个化疗疗程结束。
前两个疗程结束的时候,刘医生都说“效果不错”。这两个字像两根柱子,支在林述心里,撑着他每天下班后从公司走到医院,从医院走回出租屋,第二天再从出租屋走到公司。路不难走,有灯,有人,有方向。柱子撑着,天就不会塌。
第三个疗程结束的那天,沈芷衣的精神比前几次好。她吃了一碗粥,半个馒头,一块腐乳。腐乳是红色的,她用筷子夹了一小块抹在馒头上,咬了一口,嚼了很久。咽下去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,但没有吐出来。林述坐在旁边看着她吃,觉得她好像比上周胖了一点——也许是心理作用,也许是因为她今天穿了一件厚一些的病号服。
“今天气色不错。”林述说。
沈芷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沾着一点腐乳的红油。“你也会说这种话了?”她用纸巾擦了擦嘴角。
“跟你学的。”
沈芷衣笑了。那不是“我很好”的笑,而是“我真的好了一点”的笑。那笑容在林述的心里把那两根柱子又加固了一层。
下午,刘医生把林述叫到了办公室。
办公室不大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一台电脑,一摞病历。墙上贴着人体骨骼图和血液细胞分类表,彩色的,红的白的,密密麻麻的标注。刘医生坐在桌子后面,手里拿着沈芷衣的化验单,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,镜片后面的眼睛眯着。他没有说话,在看化验单。他已经看过一遍了,但他又看了一遍,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两根柱子,塌了。
“患者的病情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,化疗效果不理想,我们建议做骨髓移植。”刘医生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,经过了很多层过滤,到林述耳朵里的时候已经不太清楚了,像一个收音机信号不好,声音断断续续的,但他听到了——“骨髓移植”四个字,像四根针,同时扎进他的胸口,不深,刚好够疼。
“那就做。”林述说。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,稳到像是在说“那就吃饭”。刘医生看了他一眼。
“但需要找到匹配的骨髓,而且费用很高,至少五十万。”
五十万。林述的脑袋嗡的一声。不是疼,而是一种更原始的、更混沌的、像是有人在他的脑子里按了一个开关,所有的声音都停了,所有的光都灭了。五十万,他全部积蓄加起来不到五万。他算过——转正后工资涨了,每个月六千,扣掉房租、生活费、给家里寄的钱,能存下两千。一年两万四,五十万要二十多年。沈芷衣等不了二十多年,刘医生说“患者的时间不多了”,这句话他听到了。
“我会想办法的。”林述说。刘医生的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也许是“时间不多了”,也许是“要做好心理准备”,也许是“不要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自己身上”。他没说,只是点了点头。门外有人在喊他,他站起来走了出去。
林述走出医生办公室,腿是软的。不是没力气的软,而是骨头被抽走了的那种软,身体还在,撑着它的东西没有了,像一栋被拆了承重墙的房子,外表看起来好好的,风一吹就会塌。
他靠在墙上。墙是凉的,石膏板,刷着白色的乳胶漆,他的后背贴着墙,凉意透过棉衣和衬衫,一点一点地渗进来。他需要那点凉。身体里有一团火在烧,从胃里烧到胸口,从胸口烧到喉咙,烧得他口干舌燥,烧得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。
他想抽烟。他不会。大学的时候方远递给他一根,他说“不会”,方远说“男人怎么能不会”,他接过来点着了吸了一口,呛得眼泪直流,方远笑了一路。现在他想抽,不是为了味道,而是为了手里有个东西,可以夹在指间,看着它慢慢地烧成灰,变成烟,飘走。他什么都没做,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,枝干还在,叶子落光了。
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,亮得刺眼。他抬头看着灯,光晕在眼前扩散开来,一圈一圈的,像水波纹。他眨了眨眼,光晕还在,又眨了眨眼还在。
沈芷衣看到他走进病房的时候脸色就变了。他不会藏,所有的心事都写在脸上——眉头皱着,嘴角往下撇着,眼眶红红的。那张脸像一份没有折叠好的病历,每一个症状都暴露在外面,不需要医生就能读懂。
“林述,医生说什么了?”林述在床边的陪护椅上坐下,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,开始削。刀是护士站借的,不锈钢的,很钝,削皮的时候要用力,苹果皮断了好几截,掉在地上。他没有捡。
“没什么,就是还要继续治疗。”沈芷衣看着他削苹果。刀钝,削出来的皮很厚,带着一层果肉,苹果从红苹果变成了白苹果,小了一圈。
“你骗我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的脸上写着‘骗人’两个字。”沈芷衣的声音不大,但很确定。
林述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她手里。苹果是凉的,她的手指也是凉的,凉的碰到凉的还是凉的。“你什么时候学会看相了?”沈芷衣低头看着手里的苹果,没有吃。她的手指在苹果皮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像在摸一块冰。
“从认识你开始。”
林述沉默了几秒。他看着沈芷衣。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,灰色的毛线帽压得很低,帽檐上那朵淡蓝色的小花还在,线头还是没收好。她瘦了,比上周瘦了,比昨天也瘦了。
他的手从她的手指上移到了手背上,握住了。她的手指细得像鸡爪,骨节分明,指甲盖发白,没有血色。他的手掌宽大粗砺,把她的整只手包住了。“芷衣,我们需要做骨髓移植。”
沈芷衣没有看自己被他握着的手,也没有抬头看他,她看着窗外。窗外的天灰蒙蒙的,云层很低,银杏树的枝丫光秃秃的,在风里微微晃动。
“多少钱?你不用管钱的事。”
“五十万。”沈芷衣的声音很平,平到像在说“今天是周二”或者“食堂的饭不好吃”。
林述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上网查过。”
林述握着她的手紧了紧。“你好好养病,别上网。”沈芷衣转过头看着林述,他的眼眶还是红的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嘴唇干裂的,起了一层一层的皮。他瘦了,比她住院前瘦了很多,颧骨高了,眼窝深了,好像生病的人不是她,而是他。
“林述,我不想治了。”她说。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梦。
林述的手指收紧了。“为什么?”
沈芷衣低下头。帽檐挡住了她的脸,只露出一小截下巴和嘴唇。嘴唇在微微发抖,像一个人在冷风里站了很久,牙齿在打架,不想让人听到。“治不好,花钱,受罪,最后还是一场空。”她说得很慢,慢到像是在一个一个地数这些字,每个字都是真的,每个字都疼。
“谁说治不好?骨髓移植能治好。”林述的声音提高了,不是生气,而是急。
“那是运气好的人。”沈芷衣抬起头看着他。她的眼睛里有泪,但还没有掉下来,蓄在眼眶里,把瞳孔放大了。那光里的她的脸苍白瘦削,像一幅褪色的照片。“你就是运气好的人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认识你。”
沈芷衣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不是流下来的,是掉下来的,像雨滴从屋檐上坠落,一颗一颗的,重重的,砸在被子上。她没有擦,让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。
“林述,你别对我这么好,我还不起。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