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苏晚的退让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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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看着他等了五秒,等了十秒。走廊里有人在说话,声音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了。窗外的风大了,吹得窗框咯吱咯吱地响。他没有开口。
“你看,你给不出来。”苏晚低下头,翻开桌上的文件,继续看。她的目光在纸面上一行一行地移动,手指在页边轻轻划过。她的表情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,不冷不热的,不多不少的,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林述站在原地。他想说点什么,比如“再给我一些时间”,比如“我不是不喜欢你”,比如“你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”。这些话太多了,挤在喉咙里出不来,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鸟,翅膀扑棱扑棱地响着,门不开。他回到了自己的工位坐下,打开电脑。
屏幕亮了,桌面是一张默认的蓝色背景,没有任何图标。他盯着那张蓝色的空白看了很久,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,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也许什么都没想,也许想了一切。
他拿起手机,打开跟苏晚的对话框。上一条消息还是上周的,她说“今天的数据整理完了吗”,他说“完了,发你邮箱了”。往上翻,全是工作——模型、数据、报告、时间节点,像两条平行线,偶尔在工作层面上交叉一下,继续平行。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,打了几个字,删了,又打了几个字,又删了。最后发出的是一句很短的话:“苏晚,如果你真的想调走,我不拦你。但我会想你的。”
苏晚看了那条短信,很久没有回复。她的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亮了一下,她拿起来,看到了那行字。她读了第一遍没读懂——不是不懂字的意思,而是不懂他在说什么。他说“我不拦你”,是在说“你走吧”;他说“但我会想你的”,是在说“但我舍不得”。两句话放在同一个句子里,像一个人同时朝两个方向走,哪边都到不了。她想回复点什么,比如“你舍不得为什么不拦我”,比如“你会想我为什么不留我”。这些字太多了,挤在小小的输入框里,打了删,删了打,最后只剩下一个字。
“嗯。”
林述看着那个“嗯”字,看了很久。“嗯”不是“好”,“嗯”不是“我知道了”,“嗯”不是“我会想你的”。“嗯”是什么都不是。她用一个字完成了所有的告别,省掉了所有她不想说或说不出口的话。他看着那个字,觉得它很轻,轻到像一根羽毛。飘在空气里没有重量,但落下来的时候砸在他的心上,沉甸甸的,像一块石头。他删了对话框,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。
一周后,王建国批准了苏晚的调动申请。苏晚将调去盛恒在云澜市的分公司,三月初报到。消息传开的时候部门里有人觉得可惜,老刘第一个叹气,大周摇着头说“苏晚走了TMT组怎么办”。
老刘走到苏晚的工位旁边站了很久,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树,想扶直但使不上劲。“苏晚,你走了,TMT组怎么办?”苏晚正在收拾抽屉,她的手指在文件夹的脊背上滑过,像在告别。
“有林述在,没问题的。”她说。
“林述还是个新人。”老刘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怕被人听到。“他不是新人了,他已经转正了。”苏晚把抽屉关上了。老刘叹了口气,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你走了,我们会想你的。”那一下拍得很轻,像父亲拍女儿的后背。
苏晚没有躲。“我也会想你们的。”
陈鹿听说了,在下午来了十七楼。她站在苏晚的工位旁边,手里端着一杯美式,没有喝。她看着苏晚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地装进纸箱里——绿萝、文件夹、笔筒、相框,相框里是她自己的照片,穿着学士服站在江洲大学门口。阳光很烈,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“苏晚,你是不是因为林述才走的?”
苏晚把相框放进了纸箱里。“不是。”
陈鹿放下咖啡杯,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“叮”。“你骗人。”
苏晚的手在纸箱里停了一下,拿起那盆绿萝,放在最上面。叶子碰到了箱子的边缘,她调整了一下方向,让它站得更稳。“就算是又怎么样?”她的语气很淡,淡到像在说一件跟今天的天气有关但不太重要的事情。
陈鹿看着她。“你为什么要走?你可以留下来,跟他在一起。”
苏晚把纸箱的盖子合上,胶带撕拉一声缠了两圈,缠了第三圈。手在纸箱上按了一下,把翘起的胶带压平。“他跟沈芷衣在一起了。”
陈鹿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那几个字在喉咙里滚了一下,咽下去了,又翻上来。有些话不该说,尤其是在这个时候。但她忍不住。她忍不住是因为她觉得苏晚不应该因为这个原因走。“那又怎么样?沈芷衣生病了,不一定能……”她没有说下去。
苏晚打断了她。“别说这种话。”声音不大,但很锋利。
陈鹿看着苏晚,苏晚没有看她,低着头检查纸箱的封口,手指在胶带上按了又按。陈鹿的声音低了下去。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
“不管事实是什么,我都不会趁人之危。”苏晚抬起头看着陈鹿,目光很平,平到像一面湖。湖面没有波纹,没有涟漪,深不见底。
陈鹿看着她看了很久。“你这是傻。”
苏晚的嘴角动了一下。“这是我的原则。”
陈鹿靠在桌沿上,双手交叉抱在胸前。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纸箱,纸箱里装着苏晚在盛恒三年的东西——绿萝的叶子从箱口挤出来,像一个小小的绿色的脑袋在往外探。“苏晚,你是我见过最傻的人。”陈鹿说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是夸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都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很淡,像冬天的阳光,不暖,但亮。
苏晚走的那天,一月底的最后一天,天灰蒙蒙的。她没有让任何人送,但林述还是来了。他站在公司门口,没有进去,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着。苏晚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和那盆绿萝。绿萝的叶子比刚来时长了很多,垂下来搭在袋子的边缘,像一个在打瞌睡的人,头一点一点的。
她走到门口看到了他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
“送你。”林述说。
两个人走到停车场,她把帆布袋放进后备箱,把绿萝放在副驾驶座上。关上车门的时候她转过身看着林述,站在车旁边,风吹得她的头发往一边飞。
“就到这吧。”她说。林述站在她面前,离得很近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然后他说:“到了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好。”
苏晚上了车,发动了。车窗摇下来,她侧过头看着林述,风吹进了车里,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,她没有用手拢。
“林述,你要好好的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车开走了,尾灯在路口亮起来红色的,像两只眼睛。拐弯的时候她踩了一下刹车,尾灯闪了三次然后消失了。林述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路口想了很久——要不要追上去。脚动了一下,又收回来了。他知道追上去也没有用。他不会说“你别走”,她不会说“我不走”。追上去的意义是什么?也许是多看她一眼,也许是让她多看他一眼。也许什么意义都没有。
他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,但他不知道自己失去的到底是什么。是喜欢他的苏晚,是他依赖的苏晚,还是在雨夜里说“我喜欢你”然后马上补一句“你不用回答”的那个人,他说不清。他只知道她走了,车开走了,尾灯灭了,路口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