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三人医院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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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鹿走进电梯,苏晚跟在后面。林述站在电梯门外,脚动了一下想跟进去又停住了。他不知道自己算什么——送行的人?被议论的人?那个被两个人同时喜欢但只能选一个的最后的赢家?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,只是那个站在电梯门外的人,门开了他可以进去,门关了他就在外面站着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陈鹿问苏晚。苏晚按了一楼的按钮,门开始缓缓合拢。她的手停在半空,没有收回来。“不怎么办。他有喜欢的人了。”
门关上了。陈鹿看着苏晚,苏晚看着电梯门上那个“5”字。“你就这么放弃了?”
“这不是放弃,是尊重。”
陈鹿靠在电梯壁上,不锈钢的壁板,凉的,隔着一层大衣也能感觉到。“你这个人,太理性了。”
“理性不好吗?”
“不好。有时候,人需要感性一点。”
苏晚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想说什么,但最后什么也没说。
电梯在往下走。5、4、3。
“感性过了,会受伤。”苏晚说。
“受伤也是经历。”
“我不想受伤。”
电梯到了一楼。门开了,大厅里人来人往,有人在挂号,有人在缴费,有人抱着孩子在候诊椅上睡着了。苏晚走出去,陈鹿跟在后面,两个人穿过大厅,穿过旋转门,走到医院门口。天快黑了,路灯亮着,风很大,吹得两个人的头发往一边飞。
陈鹿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苏晚。苏晚也停下来。
“苏晚,你其实很想受伤,只是你不敢。”
苏晚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陈鹿继续说:“我跟你不一样,我敢。所以我比你勇敢。”说完她笑了笑。那笑容不大,但很好看。然后她转身走了,步子很快。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,哒、哒、哒的,一下一下的,不急不慢,但方向明确。
苏晚站在原地,看着陈鹿的背影。看她在路灯下消失,大衣的颜色从驼色变成深灰色,从深灰色变成黑色,最后被夜色吞掉。她站在医院门口,风很大,吹得她的头发往一边飞,她没有整理,就那么让风吹着。
她上了车,坐在驾驶座上,手放在方向盘上,很长时间没有发动。停车场里的车一辆一辆地开走了,车位一个一个地空出来。灯还亮着,车内的仪表盘发出柔和的蓝光,像一只在黑暗中睁着的眼睛。她看着挡风玻璃,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,她用手指擦了一下,擦出一小片透明的地方。透过那片透明的地方,她看到医院的住院大楼,灯火通明。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都有一个病人,每个病人都有一个在陪着他们的人。林述在哪扇窗户后面?她不知道。
她想起陈鹿说的话——“你其实很想受伤,只是你不敢。”陈鹿说得对。她不敢像陈鹿那样不管不顾地去爱一个人。陈鹿敢在大学时追林述,追了四年,追到所有人都说“陈鹿你别傻了”。她不敢。她只敢在林述入职后借着工作接近他,借着教他模型加班的时候多待一会儿,借着替他挡酒的机会喝下那杯她根本不打算咽下去的酒。她不敢像沈芷衣那样把喜欢藏在心里,藏到生病了、藏到快死了、藏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才说出来。她不敢。她只敢在雨夜里说出那三个字,然后马上补一句“你不用回答”。因为她怕被拒绝,怕受伤,怕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像泼出去的水,在地上流得到处都是收都收不起来。
她不敢像林述那样犹豫不决。林述的犹豫是在两个人之间不知道该选谁,她的犹豫是连选都不敢选,因为她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在害怕失去。所以她永远只能站在安全的地方,看着别人爱恨情仇。站在岸上看水里的人挣扎、沉没、生、死,看久了,就以为自己是那个不会湿鞋的人。
她发动了车。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安静的地下车库里回荡了一下,然后被车库的黑暗吞掉了。她打开车灯,光照在对面墙上,“出口”两个字是绿色的,荧光漆,在灯光下反着光。她把车开出停车位,轮子碾过减速带颠了一下,她的身体跟着颠了一下。出了地库,风很大,车被风吹得晃了一下,她握紧方向盘,没有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