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成绩公布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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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吃。”林述嘴里塞着肉,含混不清地说。
陈鹿看着他吃,嘴角一直带着笑。她自己没怎么吃,一直在往锅里下菜,往林述碗里夹。方远和赵磊对视了一眼,都笑了笑,没有说什么。
吃到一半的时候,方远忽然说:“林述,你说你考了第一,是不是该请客?”
“我请。”林述说。他手里的钱不多了,但他觉得应该请。陈鹿请他吃了饭,他不能一直让别人请。
“我开玩笑的,”方远连忙摆手,“你还当真了。等你拿了奖学金再请。”
“对,奖学金。”陈鹿眼睛一亮,“专业第一应该有奖学金吧?多少?”
“不知道,”林述说,“好像有两千。”
“两千!”方远吹了声口哨,“发了发了。”
林述也笑了。两千块,够他交下学期的教材费了,还能给家里寄一些。他妈的风湿药该买了,他爸的棉袄也该换一件了。
吃完饭,四个人走出火锅店。天已经黑了,路灯亮着,把小巷照得昏黄。火锅店的热气从门缝里冒出来,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色的雾,慢慢升上去,消失在夜空里。林述的嘴里还残留着辣味和麻酱的味道,胃里暖烘烘的,整个人像是被一团热气包裹着,从里到外都热了。
“林述,”陈鹿忽然从后面追上来,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他,“这个给你。”
是一个小礼盒,银色的包装纸,上面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带。林述接过来,拆开,里面是一支钢笔。银色的笔身,笔帽上刻着一个简单的花纹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,很有质感。笔身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林述”,是楷书,笔画工整,像是在文具店里专门定制的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述看着那两个字,有些发愣。
“送你的礼物,”陈鹿说,“庆祝你考第一。笔身上刻了你的名字,这样就不会弄丢了。”
林述握着那支笔,手指在刻字的地方摸了摸,笔画是凹进去的,能感觉到刻痕的纹路。他想说“太贵重了,我不能收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想起方远说过的话——“陈鹿不差这点东西,她就是图个热闹。”如果他拒绝了,陈鹿会难过。他不忍心让她难过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谢。”陈鹿笑了笑,“你以后就用这支笔写作业、考试,每次用它的时候就会想起我。”
方远在旁边咳了一声:“你们两个,能不能别当着我们的面……”
“你闭嘴。”陈鹿瞪了他一眼。
方远识趣地闭上了嘴,拉着赵磊快步走在了前面。
林述和陈鹿并排走在后面。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人行道上,像两个沉默的旅人。林述把钢笔装进书包里,拉好拉链,拍了拍书包,确认它不会掉出来。
“林述,”陈鹿忽然说,“你下学期有什么打算?”
“好好学习。”林述说。
“除了学习呢?”
“还没想好。”
“你可以考虑去参加一些社团活动,或者找一份实习,”陈鹿说,“我寒假的时候去我爸的公司实习了两周,学到了很多东西。”
林述没有说话。寒假实习?他寒假要回家,要帮家里干活,要去镇上打零工。他不能像陈鹿那样,有一个开公司的爸爸,可以随便安排一份实习。他能做的,只是把图书馆的工作做好,把每门课学好,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。
“怎么了?”陈鹿看他沉默,问。
“没什么,”林述说,“我寒假要回家。”
“哦,对,你家在阜县。”陈鹿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。
到了紫薇苑路口,方远和赵磊已经站在那里等了。陈鹿停下来,说:“到了,你们回去吧。”
“晚安。”方远说。
“晚安。”赵磊说。
“晚安。”林述说。
陈鹿看了林述一眼,笑了笑,转身跑进了3号楼。
三个人往5号楼走。方远走在最前面,忽然回过头,对林述说:“林述,你那个钢笔,是陈鹿专门定制的吧?”
“应该是。”林述说。
“你知道定制一支刻字的钢笔要多少钱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至少一百多。”方远说,“她对你真够意思。”
林述没有说话。他摸了摸书包里的钢笔,隔着帆布,能感觉到它的形状和重量。一百多块,够他吃一个月的早饭了。陈鹿花了一百多块,买了一支笔送给他,只为了庆祝他考了第一。他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她。
回到宿舍,林述爬上床,把那支钢笔从书包里拿出来,放在枕头旁边。银色的笔身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,笔帽上的刻花在光线下投下细碎的阴影。他拿起笔,在手指间转了两圈,笔身冰凉冰凉的,贴在皮肤上,像一块光滑的石头。
他拿起手机,给陈鹿发了一条短信:“钢笔很漂亮,谢谢。”
陈鹿秒回:“你喜欢就好。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,把钢笔放在诗集旁边。诗集和钢笔并排躺着,像两个安静的伴侣。诗集是沈芷衣推荐他看的,钢笔是陈鹿送他的。两样东西来自两个不同的人,代表着两种不同的感情——一种像水,温柔而安静;一种像火,热烈而直接。他不知道哪一种更适合他,但他知道,他珍惜它们。
窗外的风大了,吹得窗框咯吱咯吱地响。林述把被子拉到下巴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还在转着那张红纸上的字——“第一名:林述”。他想,他终于有一件事,可以跟城里的学生平起平坐了。不是因为分数,而是因为他证明了,他可以。
他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墙上的那个笑脸还在,圆珠笔画的,歪歪扭扭的。他伸出手指,顺着那个笑脸的轮廓描了一遍,然后缩回手,把自己裹进被子里。
明天,他要去图书馆上班。
后天,他要坐火车回家。
寒假,他要帮母亲干活,要去镇上打零工,要攒下学期的生活费。
他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但他不怕。
因为他知道,他可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