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7章 遗书翻案,缇骑围门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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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内两盏油灯燃着昏黄光晕,穿堂风顺着门缝不断灌入,灯苗晃晃悠悠,将满室人影扯得忽长忽短,气氛憋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项云死死攥着手里擦袍的布巾,指节泛白,僵持半晌,才艰涩地开口:秦姑爷,方才街上是我莽撞心急。
可药市分润的事,绝非我凭空捏造、随口乱说。
他话音刚落,下首的项家老三立刻急声反驳,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:二哥!
你别把私事摊到全族头上!
给顾家送礼是你一手张罗,公账的银子也是你亲手支走,我从头到尾没对外吐露过半句!
一旁那名精瘦的中年管事也慌忙往后缩了缩身子,嗓音又尖又怯,连忙撇清干系:是极!
我和三爷不过是跟着凑个数、壮声势。
方才街上二哥当众说项家全族应下这桩买卖,我二人全然不知情,万万不敢担这个责。
秦照懒懒靠在太师椅上,指尖不疾不徐地轻叩桌沿,清脆的嗒嗒声落在众人耳中,更添几分压迫感。
照你们这么说,事关全族荣辱利弊,你们关起门来争执半天,竟连一句准话都定不下来?
项云面皮涨得通红,又急又躁,咬牙道:族中自有规矩,这般重大的分润事宜,必须等大伯从庄上归来才能定夺。
可如今宋家的人就在隔壁守着,咱们给不出说法,根本走不出这院门!
走不了,便坐着等。
秦照眼皮都未曾抬一下,语气平淡无波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。
项二爷认了张罗送礼、私支公银,项老三认了随行上街,管事认了一旁帮腔造势。
既然无人能代表项家全族拍板定事,待会儿宋宁过来,我便据实相告。
就说项家内部争执不休,街头妄言牵扯旁人,所谓顾家药铺合作、药市分润,从头到尾与顾家没有半分干系。
项老三脸色骤变,身子一挺险些从凳上弹起:这怎么可以!
宋小姐若是认定我们项家故意戏弄宋家、戏耍旁人,日后我项家在沧源县的茶道生意,还要不要立足?
既怕断了生路,那你便签下私约,独自担下所有药市利钱的纠葛。
秦照抬眸,目光淡淡扫过项老三。
项老三双手死死扣住膝盖,指尖攥得发白,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荡然无存,当场噤声。
白纸黑字、手印落档,一旦应下,事后族老追责,他绝无活路。
方才还争相抢话、想要替族中立言的几人,此刻个个噤若寒蝉,再也没人敢提一句我项家。
项云试图撺掇老三揽下许诺的罪责,老三死命摇头抵死不认;老三转头逼管事作证听闻过私约,管事只推说自己站位偏远,席间情形一概不清。
秦照耐着性子,逐项复核几人的说辞,将事发时日、地点、原话细节一一比对查实。
几人口径松散、各执一词,无人肯承认与顾家定下私约,更无一人能拿出半分凭据。
先前街头的高调表态,不过是众人争相邀功、擅自代言,待到需要担责之时,便人人推诿、尽数撇清。
唯一统一的,是没人敢落笔签字、摁下手印。
席间真相早已无从对证,秦照并未强行拼凑统一说辞,只让几人各自画押,认下自己亲口说出的每一句话。
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传来铁链拖拽的刺耳声响。
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半扇,吴梦儿手捧暖手铜炉,笑意温和地迈步而入。
可看清屋内僵持冷淡的场面后,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,缓缓敛去。
桌上空空如也,没有认罪字条,更没有项家与秦照私定的契书。
秦照端坐如常、神色安稳,项家三人各踞一隅、彼此疏离,无一人肯为旁人担责半分。
吴梦儿轻咳一声,换了只手托着铜炉,语气带着几分试探:看来诸位,已经把事情捋清楚了?
项云立刻起身,面色冰冷,带着几分敷衍和不耐:吴掌柜,方才不过是一场误会。
我兄弟三人尚有要事,就不劳宋家费心插手了。
说罢,他当即带着项老三与管事快步朝外走。
三人途经吴梦儿身侧时,纷纷偏头避让,再也不提请宋宁作证之事,对那份早已备好的字据,更是绝口不提。
秦照缓缓起身,抬手理了理微皱的袖口,行至吴梦儿身侧时,微微驻足。
吴掌柜锁门留人、步步算计,手段利落。
只可惜项家人私心各异、不肯担责,你想要的字据,终究没能成。
话音落,他抬步踏出偏厅。
吴梦儿面皮隐隐抽动,眼底闪过一丝阴翳,终究没有开口阻拦。
天井之中,冷雨淅淅沥沥落下,打湿青石地面,溅起细碎水花。
秦照刚走到穿堂之下,一名皂衣差役冒雨疾奔而来,脚底在湿滑的石板上一打滑,险些直直撞上门柱。
吴梦儿厉声喝问:慌慌张张,成何体统!
差役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与冷汗,气息急促,声音发颤:吴掌柜,出大事了!
前线传来八百里急报,项洪章陛下北疆战事失利,中军全线后撤三十里!
吴梦儿手中的铜炉猛地一晃,温热的炭火险些泼洒出来。
秦照立在廊下,眸光微沉,心底瞬间清明。
北疆新败,军心动荡、朝局震动,此刻若是有人递上通敌叛国的指控,盛怒之下的项洪章,必然会雷霆行事、绝不姑息。
项家三人冒着冷雨匆匆逃出宅院,吴梦儿站在穿堂之下,沉声追问差役急报详情。
此战败讯已由驿路快马加急传回王都,官署全程督办,片刻不敢耽搁。
与此同时,王都深宫,御书房殿门紧闭,肃穆无声。
项洪章斜倚在凤椅之上,一身织金常服边角,还沾着些许蜡封碎屑。
北疆一役损兵折将,近万精锐折损沙场,他连日不眠不休、心力交瘁,面色泛着病态青白,眼底布满细密血丝,周身裹挟着沉沉戾气。
一名内侍手捧漆木匣子,跪地于殿外,低声奏报:陛下,前线急递送达,另有一份从沧源县转来的绝密呈件,是马施施的临终遗书。
项洪章骤然睁眼,眸中精光乍现,带着极致的冷厉。
呈进来。
内侍膝行上前,将黑漆木匣高举过顶,恭敬奉上。
项洪章抬手掀开匣盖,取出一方染着干涸暗红血迹的素白绢布。
布上字迹歪斜潦草、凌乱不堪,开篇寥寥数语是请罪之言,正文通篇皆是指控,直言旧日悬案的所有破绽、朝堂商道的机密泄露,尽数与秦照脱不了干系。
绢布之上,甚至清晰罗列了数次消息传递的具体时日,还有顾家药铺的详细出入账目。
皆是马施施死前亲手整理书写,未经朝堂核验,却细节详实、条理清晰,字字句句都直指秦照通敌泄密、私藏重犯。
项洪章目光死死锁在二字上,五指骤然收紧,狠狠将绢布掼在御案之上,声响沉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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