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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4章 退热埋线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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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姚大人?”秦照微微蹙眉,“深夜至此,何事?”

“别点灯!速速把灯灭了!”姚君瞬间慌声低喝,身躯拼命往阴影深处缩动,眼底盛满极致恐惧,“我畏光灼体、见不得亮!快让我进去!”

秦照并未贸然开门放行,立在门内,借着微弱月色与廊下余光,细细审视打量着他,不动声色。

姚君斗篷缝隙中,隐隐飘出一缕怪异气息。并非沧源疫症的腥臭腐气,而是一种甜腻过头、混杂着彻骨寒意的诡异异香,闻之令人胸腹发寒、心生戒备。更惹眼的是,他斗篷外露出的几根手指之上,皮肤悄然覆着一层薄而诡异的暗黄色斑纹,异状丛生。

这绝非寻常伤寒疫症,亦不是普通皮肉创伤。

“秦先生,求您慈悲!切莫让旁人窥见分毫!”姚君带着哭腔低吼,死死压低嗓音,唯恐被巡逻卫士察觉踪迹。

秦照眼底冷意微沉,侧身让出一道窄窄的通道,语气淡漠无波:“进来。”

姚君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、狼狈不堪地钻入漆黑屋内,不敢有半分迟疑。

秦照随手合上木门,彻底隔绝廊外灯火与周遭声响,将所有动静尽数封锁于屋内。

屋内瞬间陷入漆黑。姚君浑身脱力,顺着门板缓缓瘫软在地,依旧死死裹紧斗篷,整个人蜷缩成团、颤抖不止。发丝外露出的半张脸面白如纸,下唇被牙齿死死咬破,渗出一缕黑紫色血痕,毒相诡异深重。

秦照立于黑暗中央,居高临下静静注视着他,声线很轻,却无半分温度:“姚大人深夜潜行、避人耳目,躲灯畏光,莫非只是为了来此避人藏身?”

“救我……求先生救我!”

姚君喘息沙哑、气息紊乱,满眼绝望:“先生医术通神,连吴王深入脏腑的剧毒都能拔除,一定能救我!我身上这怪病,万万不能让使团众人知晓,更不能传入王庭!一旦消息泄露,我必死无疑!”

窗缝漏进的细碎月光,勉强照亮屋内方寸之地。那股甜腻冰冷的异香愈发浓郁,丝丝缕缕钻入鼻腔,透着刺骨阴毒。

秦照不再观望,缓步上前,取过桌边竹镊子,轻轻挑开姚君颈侧紧绷的斗篷衣领。

月光之下,姚君脖颈、整片锁骨肌肤之上,布满了密密麻麻、连片滋生的暗黄色斑纹,表层泛着诡异油光,顺着经脉肌理向内蔓延,深深隐入胸口脏腑深处。

毒沉骨血、潜伏经脉、畏光避阳、异香萦绕。

秦照心中已然判定分明:这根本不是沧源县流行的外感疫症,而是一种长期浸染、慢性沉积的专属秘毒,扎根骨血、潜藏日久,今夜骤然彻底爆发。

他面上却不动声色、不露半分洞悉,只淡淡开口询问:“此状发作多久了?”

“已……已有三月。”姚君死死紧闭双眼,哪怕只是余光触及月色,都觉眼球灼痛刺骨,浑身肌肉紧绷僵硬,“往日靠王庭配发的镇痛香丸,便能强行压制毒性、隐忍无事。可此番出使沧源,香丸早已耗尽,今夜子时,毒火骤然从骨缝中窜出,灼烧经脉、痛彻骨髓,我实在支撑不住……先生,我不求根治,只求止痛压毒,容我熬过此番出使便可!”

秦照收回竹镊子,神色冷淡平静:“你的脉象我不探,你的内情我不问,你的私隐我不碰。你身居使团要职,牵扯王庭隐秘,我无意掺和其中。”

“但你今夜想安稳熬过、不痛死此地,就必须尽数听我吩咐,不得有半分隐瞒、半分违逆。”

姚君浑身剧烈一颤,强忍骨缝钻心的剧痛,慌忙从怀中摸索出一包密封完好的生药,颤抖着递至身前:“这是我随身珍藏的寒性镇痛药,是我唯一的保命之物!先生只需以此入药,帮我疏通经脉、压下毒火,我必有重谢!”

秦照顺手接过药包,借着微光扫过药材品类,眼底已然了然。

包中皆是极寒烈性镇痛药材,药性霸道凛冽,短期止痛奇效显着,却极易冻伤五脏六腑、损耗本源气血,是彻头彻尾饮鸩止渴的霸道法子。

他不再多言,即刻起身取针,抽出一根干净银针,精准刺入姚君合谷要穴,指尖引动一缕细微针气,顺势将寒药药力强行推送入手阳明大肠经,顺周身经脉流转,镇压乱窜的毒火。

“嗯——!”

姚君浑身猛地一抖,闷哼出声,额间冷汗层层滚落、浸透鬓发,皮肉之下的刺骨痛感疯狂翻涌,又被针气强行压制,极尽煎熬。

半炷香后。

骨缝窜动的灼烧剧痛缓缓消退,肌肤表层发烫的暗黄斑痕虽未褪去,可那股蚀骨烧心的毒热痛感,已然被彻底镇压平复。

姚君浑身脱力瘫坐地上,大口喘息不止,眼底交织着极致的侥幸与深入骨髓的绝望。

“多谢先生救命之恩……”

他挣扎着撑起身形,再度将斗篷死死裹紧、密不透风,不露一寸肌肤,如同死死遮掩一桩足以致命的滔天秘事。

秦照洗净银针、妥善收好,声音冷冽依旧:“今夜之事,出此门便一笔勾销,我从未见过、从未听闻。”

“但你切记,烈性寒药只能治标、无法治本。此番只是强行将毒势压下蛰伏,并非彻底根除。下次毒势反扑,必定更为凶猛刺骨,届时再无针法可压、无药可解。”

姚君身躯骤然僵硬,不敢多言半句,低头敛神、放轻脚步,悄无声息退出房间,顺着深夜寂静的回廊,快速消失在沉沉夜色尽头。

屋内重归死寂。

秦照望着他离去的漆黑方向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
吴王身中旧毒、受制于人;太子阿钴蛮冷眼观局、深藏不露;如今再加一个身染王庭秘毒、暗藏滔天隐秘的姚君。

看似守备森严、权责分明的使团驻处,实则人人身有软肋、个个暗藏破绽,尽数被无形丝线缠绕、暗中制衡。

而他,正是那攥住所有丝线、掌控全盘局势的执棋之人。

次日清晨,天光大亮,薄薄晨雾笼罩整座使团驻处,清气微凉。

西侧废弃无名大屋门前,数十道沉重木枷、精铁锁具轰然落地,牢牢封锁院落边界,杜绝外人随意出入、窥探滋事。

吴王身着一身玄色宽边莽服,颈间贴着秦照调配的解毒膏药,面色虽依旧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苍白,眼底的暴戾戾气却已然尽数收敛,多了几分沉稳克制。他大步立于院门前,抬手一挥,身后两队精锐卫士轰然应诺,迅速列阵肃立,将整座大屋团团围住,守备森严、水泄不通。

阿钴蛮静立一侧,素色锦袍衬得身姿清挺矜贵,眉眼沉静淡漠,默默审视着眼前布局,不言不语、冷眼控局,储君沉稳内敛的气度尽显无疑。

“父王。”阿钴蛮轻声开口,语气审慎持重,“此地紧邻民居,全城百姓视线齐聚于此,贸然推行新法试种,恐引乡族非议、民心躁动,还需稳妥缓行、周全善后,以免滋生事端、动摇人心。”

“非议何在?躁动何来?”吴王抬手径直打断,语气铿锵霸道、底气十足,“本王的性命是秦先生所救!沧源疫症横行,世俗旧俗无用、民间偏方无效,唯有先生新法能救人济世!城中那些守旧宗族、老朽乡老,胆敢聚众闹事、妄议新政,便让他们族长亲自来见本王领罪!”

“秦先生行事,尽数由本王撑腰!谁敢阻拦新法、妄议是非,本王绝不轻饶!”

阿钴蛮闻言,不再劝谏,微微垂眸、默然顺从。他心知父王劫后余生、一心固本保命,此刻全力配合乃是必然,自己只需静观新法成效、稳稳把控局势,不轻易入局,恪守储君制衡观望之态。

檐下清风拂面,秦照一身素色干爽布衫,身形清俊挺拔,静静立在屋檐之下。看似单薄病弱,却自带沉静内敛的强大气场,周身淡然自若,让周遭凶煞肃杀的精锐卫士,无人敢直视、无人敢冒犯。

“太子殿下多虑。”秦照转头看向阿钴蛮,似笑非笑、语气从容,“我早已定下规矩,不挂官牌、不借族势、不扰民心。只遴选三十名体魄强健、从未染疫的清白百姓入内试种,以三日为期,凭实效立言、用结果服众。”

阿钴蛮微微颔首,气度端凝沉稳:“先生既有万全把握,便放手施为,此间诸事,我与父王尽数为你兜底。”

片刻之间,使团兵丁便依规遴选,押送三十名精壮无疫民夫有序进入大屋。

一众民夫起初满脸惶恐、心神惶惶,皆以为是被抓来顶疫送死,满心绝望。可入屋之后,只见屋内整洁干净、床榻齐备,温热的清毒汤药有序摆放。秦照神色镇定、条理清晰,有条不紊地安排药童与卫士分发汤药、记录体温、排查皮疹、监测众人身体状态,全无半分凶险乱象。

大屋门外,各方潜伏眼线、县衙小吏、乡族老者纷纷驻足观望,低声议论不休。

此前满城流传的“外乡赘婿妖医乱治、新法引灾招祸”的流言蜚语,在吴王亲自坐镇、重兵守护、三十名百姓安然试种的铁一般的事实面前,彻底不攻自破。

所有人都彻底看清了当下局势——

昔日备受轻视、声名不堪的低位赘婿秦照,已然凭一己绝世医术彻底站稳脚跟,手握沧源县疫防生杀大权。连暴戾多疑的吴王都俯首敬重,唯有城府深沉的太子阿钴蛮冷眼避让、暗中审视,他已然悄然成为这片地界真正掌控生死、制衡各方的核心关键之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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