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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7章 一剑压城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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项洁驻足石马墩旁,扫过满地狼藉的打斗现场,语气平淡,却带着官府层级不容置喙的威严:“私人恩怨,可凭状纸递入官府依规论断。当街持武寻衅、私斗滋事,落败出丑,丢的是本县的体面法度。”

剩余项云护卫尽数缩颈低头、噤若寒蝉,半句辩驳的话语都不敢吐出。

项洁收回目光,再度落回大傻身上,抬手从腰间取下一枚黄铜镶边的朱红木牌。牌面刻印官府纹路,盖有鲜红印记,是府中管事专属的随身凭信,权责确凿。

他将木牌递至秦照面前:“此子蛮力惊人,太过惹眼,难免招人觊觎、无故生事。你持此本官信物,日后若再有不知深浅之徒,借他来路、身手寻衅挑事,可直接传令差役拿办,无需隐忍退让。”

此言一出,仅剩的几名项云护卫脸色彻底惨白,再无半分气焰,慌忙架起昏迷的同伴,贴着墙根狼狈逃窜,灰溜溜钻进街巷深处,彻底没了踪影。

秦照抬手接过木牌,指尖轻抚其上深刻的纹路与朱红印记,心底通透清明。

项洁当众赠牌,表面是出手庇护,替他们挡下项云后续的寻衅报复、杜绝无谓纷扰,实则是亲眼见证大傻的绝世蛮力后,抢先出手,为大傻贴上府里的印记、纳入官府视线。

一枚木牌,是庇护,亦是枷锁。

自此往后,寻常闲散势力、市井歹人固然不敢再来招惹,但大傻的底细与能力,也彻底被府中高层盯上,再无隐秘可言。

“多谢项管事照拂。”秦照收妥木牌,从容拱手行礼,分寸拿捏得当,“此人心性单纯、心智质朴,平生只懂劳作吃食,不懂权谋世故。往后若府中有用得到他的地方,我自会令他尽力相助。但他的人身去处、日后活法,还需顺着本心,旁人无权强求。”

项洁眼角微动,瞬间听懂秦照的言外之意,却并未动怒,只是淡淡颔首:“能为国出力、为府所用,便是好物。近来边境局势动荡、风波四起,这般顶尖硬汉,闲置市井亦是可惜。”

简单一句点评,暗藏招揽之意。

话音落罢,项洁不再多言,转身带着随行差役,稳步重回官署大门。

长街再度陷入死寂。

先前私下嘲讽大傻粗鄙无脑、徒有蛮力的围观百姓,此刻尽数垂头敛声,刻意放轻呼吸,生怕秦照记起先前的刻薄评判,招来祸端。

大傻凑上前来,好奇盯着秦照手中的木牌,伸手摸了摸,满脸困惑:“秦照,这木头牌子又硬又干,不好吃。”

“不能吃。”秦照将木牌揣入衣襟内侧,语气平静,“但它能护着我们,能换很多烧饼。”

他心底了然,这枚信物是一层稳妥庇护,能挡下眼下所有市井纷扰。可大傻本事尽露、锋芒毕露,日后明枪暗箭、各方觊觎必然接踵而至。

前路风波暗藏,唯有见招拆招、从容应对。

二人正准备转身登车、启程离去。

“秦先生!秦先生请留步!”

急促的呼喊声自身后传来。

郭文全一路快步狂奔而来,额间布满细密汗珠,气息急促,怀中紧紧捂着一封粗麻纸包裹的信函,神色焦灼凝重。

他先匆匆瞥了一眼项云手下逃窜的街巷,又侧目望向肃穆威严的官署大门,眼底满是惊诧,来不及细问方才的打斗变故,快步冲到秦照身前,喘着粗气将信函递出。

“秦先生,外山那边传回紧急消息了!”郭文全擦去额角汗珠,压低声音正色道,“是关于大傻的旧事。当年口头说合的那门亲事,外山的长辈特意托人送信,旧事再起波澜。”

秦照眉梢微挑,从容抽出信纸。

粗麻纸质粗糙老旧,纸面布满深浅折痕,边角还粘着些许边境风沙与干涸黄泥,透着一路奔波的仓促与艰辛。

郭文全凑近半步,低声细说原委:“这信是外山药栈的姚君老爷子托人带出的。姚老与大傻父辈有旧交,当年两家曾指腹为婚,定下婚约。如今姚老年迈沉疴缠身,久病不愈,自知撑不过入冬,一心想在离世前了结旧情、办妥婚约,不负故人之托。”

秦照快速扫过信上潦草的字迹,寥寥数语,字字藏着急迫与无奈。

“原本此事已然说妥,姚老爷子全然应允。”郭文全神色愈发尴尬凝重,“可他身边的义女阿钴丽,死活不肯应下这门婚事。”

“这阿钴丽姑娘自小在药栈长大,聪慧细致、熟稔账务药理,做事规矩稳妥,偏偏性子极有主见、宁折不弯。听闻要嫁与大傻,她二话不说,当场规整婚契、放回木盒,未留半句辩解。”

秦照抬眸:“她拒婚出走了?”

“何止出走!”郭文全重重一拍大腿,语气沉得骇人,“昨夜外山山寨突发内乱,局势大乱,她连夜收拾行装,孤身翻墙离寨,径直闯向边外绝境!”

大傻站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,挠着脖颈憨声发问:“秦照,去边外做什么?那边有烧饼卖吗?”

郭文全脸上最后一丝轻松彻底褪去,面色凝重如铁,低声道:“去边外不是找吃食,是闯死路。”

他指着秦照手中的信纸:“信的后半段,才是真正的灭顶危机。边外各大聚落的恶疾已然彻底失控,百姓大批咳血倒地、不治身亡,就连边境卡口的守军也半数染病倒下,死伤无数。尸骸成堆、草草掩埋,疫病肆虐的噩耗早已被强行封锁在边境,严禁外传。”

秦照握着信纸的手指骤然收紧,心底寒意骤生。

他曾亲历战地救治,深谙疫病肆虐的恐怖。无隔离管控、无洁净水源、无对症药材、无妥善处置,一旦蔓延开来,便是覆水难收的举国大灾。边外聚落彻底溃败,逃难百姓、残兵败将只会拼命涌向国境,届时祸乱边境、危及内陆根基。

垂暮老者执念了结旧情、烈性女子孤身闯绝境、边境恶疾疯狂泛滥……三件大事骤然相撞,层层叠加,暗流汹涌,危机四伏。

“姚老爷子还能撑多久?”秦照沉声发问。

“悬了。”郭文全缓缓摇头,语气沉重,“送信人说,姚老如今汤水难咽、药石罔效,全凭一口心气硬撑。阿钴丽连夜出走,更是让他急火攻心、病情骤危,怕是撑不了几日。”

大傻似懂非懂,望着秦照手中的信,小声嘟囔:“秦照,老人家快要死了,我们要去帮忙吗?”

秦照缓缓折好信纸,贴身收好,抬手拍了拍大傻宽厚的臂膀,目光望向北方边境,神色沉定:“要帮,差事也要办。我们即刻回去收拾行装,准备出城。”

边境疫病肆虐,乱局已然压至头顶。

待出使使团踏出城门的那一刻,潜藏在边境的第一重滔天暗流,便会迎面涌来,无人能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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