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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8章 入镜杀局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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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殿檀木案台之后,项洪章指尖轻捏一卷刚钤朱印的薄绢凭据,墨色崭新,官印鲜红夺目。

阶下肃立的数名礼制官员尽数垂首敛眉,无人敢抬眼。边外恶疾疯狂蔓延,流民与溃兵堵死边关卡口的消息早已传回朝中,人人心知那片关外之地如今乱象丛生、凶险万分,此行出使,九死一生。

苏南立于殿侧,眉梢微挑,眼底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,静待好戏开场。

项洪章抬眸,目光直直落向阶下的秦照,音色清冷,不带半分温度:“出使边外交涉,凶险绝伦,朝中无人愿领此差。你既主动请行,朕便予你这正使临时凭据。”

她话语锋锐,提前划死所有退路:“但朕有言在先,此为临时差遣凭信,不授爵、不升官、不赐兵权,更无法抵消你身上旧案。差事办妥,回朝再论功行赏;若是办砸,或是死在边外荒野,无人为你追责平反,亦无人为你收尸。”

话音落下,薄绢卷轴轻落案台,一声清脆啪响,震得殿内气氛愈发凝滞。

周遭官员头颅垂得更低,屏息凝神,唯恐帝王一时兴起,将这送死的差事强行落到自己头上。

苏南抬手虚整衣袖,语气故作恳切,满是虚伪劝诫:“秦照,你在朝中无靠山、无助力,孤身出关直面恶疾肆虐、兵乱四起的绝境,怕是连边关城门都未必能靠近,便要殒命半路。现下若是幡然醒悟,求陛下换人,尚可留一条活路。”

字字句句,皆是施压逼迫,笃定秦照会心生怯意、当众退缩。

秦照面色平淡无波,不见半分慌乱怯懦。他稳步上前,抬手径直拿起案上薄绢,徐徐展开,目光快速扫过文书条文。

绢上字迹清晰直白,赋予他的权柄极其有限,仅寥寥一句:暂履正使之责,协调边关防务与外患事宜。

权力微薄,责任凶险,一目了然。

秦照抬眸直视帝王,声线沉稳清亮,字字分明:“陛下所赐凭据,臣接下。”

随即他不等旁人插话,提前厘清权责、堵死所有后续追责余地:“既为出使,臣当当面界定履职范围,只领三件差事。其一,随行护卫人数不逾二十;其二,查清边外聚落恶疾实情与边关卡口乱象;其三,将朝廷交涉文书稳妥递交对方手中。”

“此三件事办结,臣便算履职完毕、可归朝复命。除此之外,边外死伤多寡、局势终局如何,但凡不在权责之内,任何人不得以此降罪于臣。”

他言辞干脆利落,不卑不亢,提前斩断了日后朝堂众人推诿嫁祸、罗织罪名的所有可能。

大殿瞬间陷入死寂。

一众原本坐等秦照惊慌失措、跪地求饶的官员,尽数愣在原地,面露错愕。这趟人人避之不及的送死差事,秦照不仅坦然接下,还条理清晰地划定履职边界、锁定交差标准,心思缜密,滴水不漏。

苏南按在腰间玉佩的手指骤然收紧,心底阴沉翻涌。他原本算计着,要么秦照当庭抗旨、落得欺君罪名,要么惊惧失态、颜面尽失。可秦照全程镇定从容,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。

更让他心生不安的是,他早已暗中派人前往关外布下杀局,只待秦照出关便就地截杀,可对方依旧稳如泰山、不见慌乱,反倒让他隐隐生出不妙的预感。

项洪章静静审视秦照良久,眼底掠过一丝深意,终是缓缓颔首:“准。允你携带二十名护卫,凭据出城即刻生效,即刻赴任。”

“臣,领旨。”

秦照将薄绢凭据贴身收好,转身迈步,从容踏出殿外。

苏南目送他的背影离去,脸色瞬间沉冷如霜,侧身对着身侧随从递出一个隐秘眼色。随从心领神会,躬身悄然从殿后偏门退离,快马加急送出城外,传递截杀密令。

秦照步出殿门,踏过层层白石长阶,步履沉稳有力。秋日凉风拂面,带着细碎凉意,怀中的凭据紧贴胸口,温热却沉重。

他心中通透清明,看得透彻。项洪章这一纸临时凭据,仅仅是给了他出关的正统身份,关外等着他的,从来不止恶疾与流离失所的难民,更有苏南精心布置、等候已久的必杀杀局。

但这,恰恰是他想要的机会。朝堂规矩森严、掣肘繁多,诸多恩怨纠葛、阴私算计无从处置,唯有踏出这道城门,脱离朝堂桎梏,他才能亲手了结所有旧账。

行至宫门外,前路两道人影群落早已静静等候。

项云麾下数名族亲聚在双辕马车旁,人人面色凝重,或蹙眉沉默,或抿唇蓄力,目光死死锁定宫门出口。另一侧马厩旁,吴梦儿一身素色便服卓然而立,眼神冷冽,遥遥望向台阶之上的秦照。

使团启程在即,两方势力齐聚于此,皆是为他而来。

秦照脚步微顿,抬手规整衣袖,迎着两方截然不同的目光,稳步向前走去。

他率先行至马车前。

项云手下几名族亲面色难看,见秦照走近,立刻上前半步,周身带着无形压迫。他们早已听闻朝堂动静,原以为秦照定会畏惧关外死局、当庭拒差,万万没想到他竟真的接下了这必死的出使之命。

“秦照,你倒真是胆大包天。”为首一人压低嗓音,语气带着刻意的试探与施压,“边外恶疾肆虐、乱兵横行,遍地杀机,这差事分明是催命符。你若在关外出了闪失,休怪我项家未曾提前提醒。”

对方话锋一转,摆出施舍姿态,妄图逼他低头:“你如今若是知难而退,留在京中为项家分担外务,老夫尚可在宗族面前为你美言几句,保你安稳立足。”

看似温声劝诫,实则步步裹挟,想借着项家势力逼迫秦照妥协求援,俯首依附。他们笃定秦照贪生怕死,迟早会低头求助项家。

秦照立于车前,神色平静无波,不见半分动容,淡淡开口:“诸位无需假意挂心。这差事是我主动所接,关外之路是我自愿所行。”

他语气清淡,却字字犀利,直接戳破对方心思:“我若有幸活着归来,今日项家所言、所许,我会一一记清,逐项讨要兑现。我若殒命关外,于项家而言,不过是省去一份赘婿口粮,皆是好事。至于留京依附、分担外务,就不劳诸位费心了。”

一席话利落反杀,当场噎得几名项家族亲脸色铁青、哑口无言。

他们本想当众施压、折辱秦照,逼他低头示弱,反倒被对方一语点破私心,尽显趋利避害的狭隘嘴脸。周遭路过的官员纷纷侧目张望,目光带着几分玩味。几人当众难堪,嘴唇嗫嚅半晌,终究吐不出半个字,只能悻悻后退两步,气焰全无。

另一侧马厩旁,吴梦儿缓步迈步上前。

他一身素净便服,黑布履踏在碎石地上悄无声息,目光冷冽锐利,死死盯着秦照衣襟处露出的半角文书凭据,眼底满是审慎。

“陛下仅许你二十名护卫随行。”吴梦儿止步于三步之外,语气沉硬冰冷,毫无暖意,“苏南在关外埋伏的人手,数倍不止。你手中这张虚名凭据,护不住你的性命。”

秦照转头看向他,坦然自若:“凭据只保我出关身份正统,护不住刀兵杀机。真到生死搏杀之际,只能各凭本事。”

他眼底锋芒暗藏,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底气:“苏南想借关外乱局除我,我亦正想借出关之机,脱离朝堂桎梏。京中规矩牵绊太多,踏出这道城门,谁生谁死,犹未可知。”

吴梦儿深深凝视他的眼眸,片刻未语。

他原本以为秦照是依仗帝王扶持强行硬撑,此刻见他目光澄澈、心思通透、进退有度,全无半分惶恐依赖,顿时收起了心底的轻视。

“既然你心知前路凶险、自有算计,便别轻易死在关外。”吴梦儿留下一句冷硬叮嘱,转身迈步,径直走向街道深处,转瞬融入人流。

远处宫楼回廊高处,苏南凭栏而立,居高临下俯瞰着宫门前的一幕幕,嘴角勾起一抹阴冷冷笑。方才领命的随从早已策马冲出偏门,带着截杀密令奔赴关外。

就在此时,一阵整齐沉稳的马蹄声自城门内轰然传出。

李凤一身利落劲装,身姿挺拔,手牵两匹神骏战马行于最前。身后二十名精锐护卫列队随行,人人腰挎锋利战刀,马鞍两侧悬挂干粮水囊,甲械规整、士气肃然,整支队伍精干凌厉、杀气内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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