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 朝堂借刀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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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遭差役闻声,纷纷附和吆喝,声势浩大,刻意造势施压。
秦照不再与之争辩,侧身拱手,静立示意。
周嵩神色沉静,抬手从袖中取出御赐牙牌,高高举过头顶,凛然之声骤然炸开:“陛下口谕到!”
一瞬间,易守海脸上的冷笑骤然僵固,捏着文册的手指剧烈震颤。方才喧闹不止的差役瞬间噤声,齐刷刷跪倒在地,大气不敢出。
周嵩抬步迈上台阶,目光俯瞰众人,高声宣旨:“陛下有旨,命周某持口谕亲往后署,即刻将宋若带出羁押之所,安置偏殿妥善看护。凡有借故拖延、抗旨不放人者,以抗旨重罪论处!”
宣罢旨意,周嵩收妥牙牌,眸光冰冷地盯住浑身僵硬的易守海:“易大人,本官方才听得真切。你扬言天王老子来了也带不走人。如今陛下口谕在此,你适才硬抗律法、藐视圣命的言辞,莫非是想一试抗旨重罪的下场?”
冷汗瞬间浸透易守海的额发,顺着脸颊簌簌滴落。
他方才为了当众折辱秦照、彰显自身权柄,刻意把话说死,将刻意拖延包装成恪守法度。可此刻字字句句,都成了他藐视圣谕、抗旨不遵的铁证。
“下官不敢!下官绝无藐视圣驾之意!”易守海双腿一软,半跪在地,声音颤抖不止,“下官不知大人携圣旨亲临……快!速速开门放人!”
一众差役惊慌失措,慌忙奔至铁门之前,掏钥匙解锁,锁链撞击之声凌乱刺耳。
厚重的铁门缓缓推开,两名仆妇小心翼翼扶着宋若走出。
宋若发髻散乱、衣裙沾尘,面容憔悴苍白,却万幸未曾身受重伤,身姿尚且稳当。她抬眼望见台阶下的秦照,眼眶瞬间泛红,强忍眼底酸涩,躬身轻声施礼:“秦先生……”
“能走便好。”秦照语气平和,无半分波澜,“随我们出去。”
周嵩看向秦照,低声道:“秦先生,我遵陛下口谕,先送宋若入偏殿看护,绝不让人证出半点差池。你我同去宫门等候凭单。”
易守海跪伏廊下,牙齿咬得咯吱作响,死死盯着秦照离去的背影,双拳狠狠砸在青石台阶上,抠出几道白痕。他万万没有料到,这看似风一吹便会倒下的少年,竟当庭请下圣谕,反手将他钉在抗旨的罪名之上。
随后,周嵩安排两名随行军士,护送宋若去往偏殿妥善安置,轮班值守、严密看护,一丝不苟遵从圣谕,保证人证安然无恙。秦照则随同周嵩离开后署,前往宫门内侧等候礼部拟定出使凭单。二人刚行至宫门内侧石牌坊近旁,前方骤然传来一阵嘈杂呵斥,打破了宫门前的肃穆宁静。
大傻粗粝憨厚的嗓音,夹杂着项府下人尖锐蛮横的叱骂,撕裂了周遭的平静。
宫门之前的青石空地上,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骏马焦躁地刨动蹄子,马身鞍辔之上,赫然绣着项家专属的纹路标识,华贵醒目。
领头的项家年轻管事手持马鞭,眉眼桀骜,挑眉冷笑,盛气凌人:“哪来的莽汉,行路不长眼,竟敢冲撞贵人坐骑!也不看看这是宫禁重地,冲撞御道贵人,把你卖了抵债都远远不够!”
大傻铁塔般的身躯立在马前,手足无措,小声辩解:“我没有撞马,是它自己靠过来的……我真的没有闹事。”
周遭几名项府随从与围观宫役纷纷哄笑出声,目光鄙夷地打量着大傻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旧衣,出言打趣嘲讽,极尽刻薄。
项家管事见大傻木讷憨厚、不善言辞,愈发嚣张,存心要在宫门前仗势立威、欺凌下人。他手腕猛地一扬,马鞭狠狠抽向大傻脚边。
脆响骤然炸裂,黑马受鞭声惊吓,再加上周遭喧闹刺激,瞬间性情狂暴,双目赤红,猛然扬起前蹄长嘶一声,朝着前方两名怀抱卷宗、躲闪不及的府衙小吏猛踏而去!
“惊马了!”
两名小吏吓得面无血色,脚下一滑重重摔倒,眼看沉重马蹄就要踏落胸口,性命堪忧。
周嵩神色剧变,当即就要厉声传令:“速传禁卫持枪围堵——”
“周嵩稍等。”秦照抬手轻按周嵩臂膀,从容出声将其拦下。
周嵩愕然转头:“秦先生?”
秦照目光死死锁定狂暴躁动的黑马,心中盘算分明。他曾为大傻疗伤正骨,深知这壮汉筋骨强悍、力大无穷,双臂沉如灌铁。此刻禁卫若是拔刀围堵,金属寒光只会进一步刺激惊马,为时已晚,根本来不及救人。
“大傻。”秦照提高声线,语气平稳笃定,“上前按住马匹,莫让它伤人。”
得秦照一句吩咐,原本局促无措的大傻瞬间稳住心神。他不闪不避,一步跨至惊马正前方,腰背骤然沉坠,一双蒲扇般的大手稳稳探出,结结实实按在黑马暴扬的胸膛与马颈交接之处。
“砰!”
一声沉闷厚重的钝响震彻宫前。
重达数百斤、狂暴前冲的黑马,如同撞上铜墙铁壁,狂奔的势头被硬生生扼停。马蹄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划出两道刺耳的摩擦痕迹,黑马口鼻喷着粗气,身躯被死死压制。
大傻双臂青筋暴起,浑身气力尽数灌注双臂,脚下青石地砖不堪重压,骤然裂开数道细纹。
下一刻,黑马双膝一软,重重“扑通”一声跪趴在地,彻底动弹不得,狂暴气焰尽数消散。
项家管事手中的马鞭僵在半空,双目圆睁,嘴张得极大,满脸难以置信。
倒地的两名小吏怔怔抬头,忘了起身,呆滞地望着眼前一幕。方才出言嘲讽、哄笑不止的宫役下人,瞬间噤若寒蝉,整条宫道死寂无声。
无人能料,这个衣着粗陋、言语笨拙的憨直壮汉,竟凭一双肉掌,生生摁住一匹发狂的惊马。
大傻松开手掌,随手拍掉掌心沾染的马毛,转头对着秦照咧嘴憨笑,语气纯粹:“秦照,我按住它了,不伤人了。”
秦照按住胸口轻咳两声,面色依旧苍白,却步履从容地上前,抬手轻拍大傻肩头,温声道:“做得好。”
周嵩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滔天惊诧,深深看了大傻一眼,低声赞叹:“此子天生神力,世间罕见,当真了得。”
项家管事脸色红白交替,又惊又惧,再无半分嚣张气焰,连连低头赔罪,不敢多言半句,慌忙牵起跪地的黑马,狼狈退至路边,不敢再招惹分毫。
恰逢此时,一名礼部小吏步履匆匆疾驰而来,在二人身前驻足,低声禀报道:“周嵩、秦先生。陛下旨意已然下发,出使边境的凭单正在加急缮写钤印。边关亦送来急报,外邦使者听闻秦先生将出使,特意拿大傻的婚事旧事发难,想要借机增添交涉条件。所幸宋若已经送入偏殿,守卫轮值看护,眼下平安无虞。”
秦照眼帘轻轻垂落,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幽深算计,语气平淡无波:“我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