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 公堂反告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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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室幽深,只燃着一盏摇曳的冷油灯,昏黄微光勉强铺开一方狭小桌案。留着羊角胡、身着深灰绸衫的中年管事肃立案前,正是专管府邸传信执事的苏拥。他双手捧着一卷信纸,轻轻稳妥搁在桌角,随后躬身退后半步,神态恭谨肃穆。
“二爷,宋若已被扣押在县衙大牢,未曾放出。”苏拥压着嗓音低声禀报,字字清晰,“项争公子连夜奔赴县衙,试图向易守海求情索人,非但无果,反倒被易守海当众羞辱,全程寸步难入衙门内堂,徒劳无功。”
上首端坐的苏兰亭慢条斯理理平衣袖褶皱,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嗤笑,语气满是笃定:“项争终究是不得圣心的落魄王子,还当真以为自己能在县城县衙拿捏情面、肆意行事?易守海早已收妥我递去的文书,拿了我的好处,怎会轻易放人坏我布局。”
苏拥闻声会意,当即从怀中取出两叠规整文书,双手高举呈上桌面,恭敬道:“谨遵二爷吩咐,官面攻讦文书草稿已然备好,内里条目尽数针对宋家主一脉,意在借宋若一案顺势打压,彻底斩断项争公子的仕途后路。除此之外,可强行将秦照牵扯进致命命案的伪证材料,也已反复核查,毫无破绽,随时可用。”
“甚好。”苏兰亭指尖轻轻按压在那份伪证材料之上,眼底寒意翻涌,杀机暗藏,“宋若身陷牢狱、污名缠身,秦照被命案桎梏、自身难保,项争没了左膀右臂,此番定然彻底断绝翻身余地。天色破晓之后,你即刻调遣人手,将宋若所有相关住处层层围堵,严防死守,半点风声、一人一物都不许外泄。”
苏拥躬身垂首,沉声领命:“小人明白,即刻下去部署安排,绝无疏漏。”
苏拥轻步退至门边,暗室外夜色浓稠如墨,沉沉夜幕笼罩整座县城,寂静得暗藏汹涌。此刻,秦照已然踏入县衙内堂,主动入局破局。
县衙内堂灯火通明,烛火灼灼,将整座厅堂映照得通透肃穆。
易守海身着规整的深青色官署公服,端坐在高案之后,右手稳稳搭在厚重冰冷的堂前案尺上,神色威严,自带官威。一旁的周师爷垂手肃立,低头专心整理堆叠的卷宗文书,神态谨慎。
秦照抬手从怀中取出书院生员凭帖,轻轻搁置在案角。依照大顺朝律例,持此凭帖者面见县丞问话,可免跪拜之礼。他立身端正,未曾屈膝,只向案后略一拱手,语气沉稳有度:“易大人,宋若一案处处存疑,绝非铁案。他身陷牢狱,连日受刑、身子亏耗严重,再也经不起严刑折腾,恳请大人容晚生当堂查验案情、核对细节。”
易守海抬手猛地按住案尺,清脆的拍响骤然划破厅堂,冷厉笑声裹挟着层层官威压顶而来:“秦生员!本官依规执法、按律断案,岂容你私下求情、擅开情面?宋若身犯玷污良家重罪,羁押受刑、遍体鳞伤,皆是罪有应得!便是项争连夜登门、多方周旋,也被本官当庭驳斥、狼狈逐出。苏二爷早已提前定调此案、递文嘱托,你区区一介生员,凭一纸凭帖就想干预县衙刑狱、擅提人犯?简直不知轻重!”
言至此处,易守海端起茶盏轻抿一口,语气愈发阴恻,暗含警告:“再者,天光一亮,这县衙大牢之中,牵连入狱之人只会更多,保不准还有旁人要被卷入此案,一同问罪。”
周师爷连忙俯身附和,语气带着刻意的规劝与敲打:“秦公子识时务为俊杰,项公子身份尊贵尚且束手无策、打探无果,您何苦以身犯险、强揽祸事,平白引火烧身?”
秦照默然听着二人一唱一和、软硬兼施,清冷眸光掠过易守海满脸的笃定与倨傲,瞬间吃透全盘局势。对方背靠苏兰亭,早已铁了心要将宋若钉死在罪上,暗箱定罪、绝不松口。他没有当众逞口舌之快、徒落把柄,从容收回凭帖,垂首低眉,语气恭顺却不卑微:“既然大人秉公执法,晚生不敢僭越造次,这便告退。”
转身刹那,秦照抬眼深深看了易守海一眼,两息静默,眸光沉敛藏锋,暗流不露。易守海只当他被官威压服、心生怯意,不耐地挥手打发,待秦照身影彻底退出内堂,当即与周师爷相视嗤笑,只道这少年终究年少气浅、不堪一压,此案大局已定。
秦照踏出内堂,却并未远离县衙半步。夜色愈发深沉寒凉,县衙门外,一阵沉闷厚重的鼓声骤然炸响,穿透静谧夜幕,传遍小半座县城,震得人心弦紧绷。
夜半三更,无人鸣冤的时辰,县衙申诉鼓突兀轰鸣,声声震彻街巷。
县衙后堂之内,易守海脸色瞬间铁青,怒意直冲头顶。此前奉命守门驱人的沧源县衙役,左臂被生生打断,绷带凌乱、衣衫染尘,连滚带爬冲入堂中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大人!不好了!有人夜击鸣冤鼓,小人上前拦阻,当场被人重伤断臂,实在拦不住!”
“放肆!”易守海怒拍公案,厉声呵斥,当即亲自率领十余名身披暗革甲、手持执杖的沧源县巡检营差役大步冲出后堂,列队于县衙石阶之下,气势汹汹,欲强行将击鼓之人擒拿归案。
高高的县衙石阶之下,秦照孤身立在鸣冤鼓旁,夜风拂动衣袂,身姿挺拔沉稳,神色淡然无波,不见半分躁动。其身侧的项云跨步而出,气场凛冽,抬眼直视阶上一众官差,声线冷硬坦荡:“人是我伤的。易大人执掌一方刑狱,今日大可依律拿我,只是不知,你敢不敢担得起招惹项氏的代价?”
易守海看清项云身份,心头猛地一沉,脸上的怒意瞬间僵住。项氏牵扯朝堂陈年旧案,底蕴深厚、层级极高,地方官府向来只敢避让、不敢招惹。他一个区区县城佐官,手握微权,根本不敢当众强行拿人,一旦激化矛盾,便是引火烧身、万劫不复。
秦照抬眸直视进退两难的易守海,拱手出声,字字清亮、句句锁死规矩,不留半分转圜余地:“夜半击鼓鸣冤,合规合律,是大顺百姓正当权利。易大人,今夜这公堂,你升,是依规履职;不升,便是私压冤情、阻塞言路。不知大人,作何抉择?”
前有项云强势施压、不敢动武,后有律例桎梏、把柄被抓,易守海彻底骑虎难下,万般憋屈却无可奈何,只能咬牙从齿缝挤出一声厉喝:“升堂!连夜开堂审案!”
项云侧身凑近秦照耳畔,压低声音,语气笃定利落:“堂上交由你周旋制衡,余下两处外线布局我即刻启动,今夜必定闹得满城风声大噪,彻底打乱苏兰亭的布局。”
秦照抬眼望向豁然敞开的县衙大堂大门,眼底冷冽深沉,暗藏筹谋。公堂对峙,从来都只是拖住易守海、锁住官府定案节奏的幌子,城外早已悄然启动的三处布局,才是真正逆转局势、掌控全局的决胜杀招。
易守海一声令下,后堂、院中值守的衙役、差役尽数奔赴大堂待命。秦照步履从容,紧随其后,抬步迈入肃穆堂门。
厚重的堂门嘎吱作响,向两侧缓缓敞开。
大堂之内,十余盏油灯齐齐点亮,灯火通明,将整座公堂映照得纤毫毕现、肃穆威严。
易守海重归高案端坐,面色沉冷,官威凛然。
大堂两侧,十余名巡检营差役手持执杖列队肃立,神色阴沉肃穆,气场慑人。受伤的沧源县衙役左臂绑扎绷带,狼狈立在差役队列最前方,眼底满是怨愤。
案桌左侧,负责记录供词的刑房佐员杜文策将厚厚案卷平铺桌面,提笔蘸满浓墨,静待审案记录。身侧的案牍随员杜文简双手按紧供状卷宗,细细核对字句,神情谨慎。
堂下中央,宋若被两名差役牢牢押解伫立,满身血汗浸染衣衫,伤口斑驳,脸色惨白如纸,身形摇摇欲坠,受尽酷刑折磨。
原告席位之上,立着一名年过半百、身着褐色绸袍的老者,正是受苏兰亭指派,出面牵头构陷此案的江忠良。江忠良身侧,立着雷氏一众族人代表,昂首挺胸,目光冰冷,死死盯住狼狈不堪的宋若,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。
易守海抬手抓起堂前案尺,重重拍落桌面。
清脆响亮的惊堂声炸开,满堂差役齐声高喝“威武”,声势浩荡,震慑全场。
江忠良上前半步,躬身拱手,语气铿锵凌厉,刻意在公堂之上造势施压:“易大人!宋若受乔宇兄弟厚恩,却恩将仇报、登堂入室,玷污良家妇人雷氏!当夜人赃俱全、现场确凿,人证物证无一缺失,此乃铁案!恳请大人速速定罪,严惩凶徒,以正乡风、肃整德行!”
易守海眼底闪过一抹急色,立刻按住案尺,俯身便要顺势定罪、草草结案,彻底坐死宋若罪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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