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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8章 孤舟对谈与体面收官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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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,她侧身看向周庆仁,沉声吩咐:“调遣天云会护卫舰船,护送秦公子前往约定海域。抵达海面即刻停船,不得靠近、不得尾随,全程待命。”

周庆仁拱手领命,不敢迟疑。天云会护卫水师即刻行动,快速解缆升帆,整装待发。

秦照登上先导小艇,谭秀率领一众护卫驻守后船,严密戒备四周动静。两艘舰船破浪前行,驶至外海既定海域,同步落帆停航,静静漂浮在茫茫海面之上。

前方碧波万顷,贺崇孤身静坐一叶小舟,遗世独立。秦照换乘小艇,独自登上对方船只。贺崇缓缓起身,伸手推开舱门,抬手示意他入内落座。

舱门在二人身后轻轻合拢,隔绝了呼啸海风与外界声响,舱内静谧无声。

秦照弯腰走入船舱,在贺崇对面端坐落座,姿态从容有度。

贺崇将一封尚未封口、墨迹崭新的密奏轻轻推至案中,又以镇纸稳稳压住一沓写满字迹的纸页,堆叠整齐。密奏末尾,特意留出半页空白,未曾落笔,暗藏余地。

【智多星:通篇墨迹尽数干透,仅末尾留白处未着一字,刻意预留周旋余地。】

秦照指尖轻捻纸角,抬眸淡笑:“你我尚未当面洽谈,贺大人的密奏便已写完大半,当真是胸有成竹。”

贺崇将狼毫轻轻搁在砚台边缘,语气平静淡然:“昨夜战局已定,胜负已然分明。今日相见,无需再争输赢,只谈善后处置与朝堂交代。”

“你问,我答。”

“仇天麾下主力两万六千余人,如今何在?”

“仇天率众退守矿坑死守,我们顺势借矿坑地利设伏围杀,其主力大军已尽数覆灭,再无半点战力。”秦照如实作答。

贺崇从堆叠的纸沓中抽出一页压在肘下,沉声再问:“唐伦,你打算如何处置?”

“即刻上奏国君,削去唐伦世袭爵位,依照依附逆从的罪名条例论罪处置,绝不姑息徇私。”

贺崇抬眸紧盯他,目光锐利:“可你昨夜才亲自送他登船离场,分明是有心留人活路。”

“他返程只为安置家中子嗣、安排后路。”秦照神色坦荡,条理清晰,“其一子远赴外海隐姓埋名、苟全性命;一子手持调船手令,当堂检举仇天谋逆罪状,戴罪博取生机。”

“唐氏一族确有附逆实罪,我不会徇私为其脱罪,一切依律秉公论处。”

贺崇默默抽走四页草拟的驳辩文稿,继续发问:“此战被俘的两千二百余名将士,你作何处置?”

秦照从怀中取出一纸手令,稳稳按在密奏旁,字迹清晰、官印鲜明:“宋氏已亲手按印画押,两千二百余名俘虏尽数无罪释放,遣归原籍。”

“宋氏甘愿自削兵力、主动裁军?”贺崇眼底掠过几分诧异。

“自愿裁军一千二百人,手令条文清晰,无半点虚言。”

贺崇看清手令上鲜红印鉴,将笔横置于砚台之上,语气复杂难言:“我原以为,你定会力保唐伦周全,至于俘虏处置、裁军事宜,也会与我据理力争、纠缠不休,直至天黑。”

秦照抬手指了指桌旁厚厚一沓文稿,淡声反问:“所以大人连夜备好这许多驳辩言辞,以备争执?”

“整整十七页,我彻夜书写、反复斟酌。”贺崇将所有文稿收拢合拢,轻叹一声,“如今看来,竟是一页都用不上了。”

“留着便可。”秦照淡然开口,“若是国君回京后心生疑虑、追问始末,大人可将这十七页文稿尽数呈上。”

他微微前倾身形,语气坦荡通透:“你可如实告知国君,该争的利弊、该辩的委屈,你尽数写尽,是我不愿过多纠缠,未曾让你多言争辩。”

贺崇嘴角微动,终究抿紧唇线,神色难言:“秦照,你连我回京之后的陈情辩解、朝堂说辞,都尽数替我安排妥当。”

“大人熬夜撰写的文稿,岂能白白作废,正好留作朝堂佐证。”

贺崇提笔,在密奏留白处增补数行字迹,如实记录此番洽谈始末:“你我方才问答细节,我尽数录入密奏。宋氏释俘裁军、自请制衡,沿海重镇暂由其镇守,静待国君最终裁定。”

“把‘暂守’改为‘驻守’。”秦照当即出言纠正,语气坚定。

贺崇手掌骤然按住密奏纸面,抬眸紧盯秦照,目光锐利如炬:“你全盘退让、放俘裁军,事事迁就于我,到头来,只为争执这二字之差?”

“宋氏将士拼死苦战,舍命换来的,不过是这座沿海重镇。”秦照语气笃定,“我改这二字,便能安顿军心、稳住人心、定住全局,足矣。”

贺崇静静审视他良久,终究划去“暂守”二字,落笔重重写下“驻守”二字,尘埃落定。

“你初见这份留白密奏,便已然看透我心中算计与所求?”

“通篇条文皆已定稿,唯独重镇归属一处刻意留白,用意昭然,不难看透。”

贺崇低头凝视改过的字迹,将十七页驳辩文稿尽数收入木匣封存,怅然轻叹:“你大胜在手,却主动放俘、自请裁军、步步退让。我若是执意不肯罢休、再起战事,回京之后,理亏战败之人便是我,定然难逃朝堂追责。”

他取来官印,重重盖在密奏末尾,印纹规整鲜红:“沿海重镇,由宋氏驻守。此战结局,我认。”

秦照收回手边手令,沉声说道:“既然已然议定,即刻封奏送京。”

贺崇将密奏妥善装入特制木匣,交由舱外随行随从:“即刻送往国都,星夜兼程,不得半点耽搁。”

随从领命,乘小舟破浪远去,转瞬消失在茫茫海面之上。

贺崇重回案前,执壶为秦照添上半盏清茶,茶水澄澈透亮,热气袅袅升腾。

“该谈的已然谈妥。国君收到密奏,当真会依你我所言定案处置?”

舱内海风沉寂,唯有烛火微微摇曳,一室静谧无声。

秦照望着盏中清茶,并未即刻作答。

【智多星:核算敌我战船存量、工匠产能,补齐攻城所需战船,至少需一十八个月。】

“国君大概率会依此定案。”秦照缓缓开口,条理清晰,“若是执意重启战事、再度兴兵,单单造齐攻城战船、备足军械,便需一年半之久,耗时耗力、得不偿失。”

贺崇自斟自饮,语气平淡:“朝廷底蕴深厚,耗得起这般时日。”

“不止耗时。”秦照轻轻摇头,细致剖析,“还需征调数万大军、筹备巨额粮饷。如今宋氏已收拢六千精锐兵马,沿海大半战船尽数归其调遣掌控。仇浩统兵四千,较战前锐减两千兵力,战力已然大损。”

贺崇以指节轻叩桌沿,目光悠远,忆起往昔旧事:“四年前,我麾下兵力远少于东江伯爵,依旧将其击溃。东江伯爵兵败自绝,家族交出兵权封地,尽数归朝廷接管。”

他抬眸直视秦照,语气带着几分试探:“你是怕国君依照旧例,战败追责,取我性命?”

“朝廷若再度兴兵,朝臣必然追问巨额粮饷出处、前番战败罪责。层层追责之下,国君未必愿意再起风波、动摇朝堂根基。”

贺崇紧盯不放,追问到底:“我只问你,我此番回京,能否保全性命、安然归家?”

秦照端起茶盏,语气中肯客观,不偏不倚:“你主动认下战败罪责、俯首善后,又保全两千余将士性命,稳住军心民心。回京之后安分守礼、不顶撞君上、不推诿罪责,国君大概率会留你一命。”

这番安抚终究有限,连秦照自己也无十足把握。帝王心术高深难测,若是国君执意追责战败重罪,纵使两千将士生还的功劳,也未必能全然抵消罪责、保全贺崇。

贺崇饮尽盏中清茶,轻叹一声,释然一笑:“你安抚人心的本事,远不如你谈判博弈的手段高明。”

“听得清利弊得失,便说明大人尚且清醒理智。”秦照淡然回之。

贺崇放下空盏,起身整理衣襟官袍,神色归于平静淡然:“密奏已然送出,尘埃落定。我回京之后,是生是死,皆听凭国君发落,无怨无尤。”

秦照亦随之起身。二人隔着窄窄木桌,彼此躬身行礼,姿态端正、分寸得体。

茫茫沧海碧波荡漾,两艘孤舟遥遥相对。一夜深海博弈、从容洽谈,终换得风波暂歇、体面收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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