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7章 抉择独立归属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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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驻足木板之下,目光快速扫过码头仓房。
【足迹判定:仓内伏兵已尽数撤离。】
门前浮灰凌乱,留有清晰足迹,皆是从仓内走向街口,无任何折返痕迹。
“仓中伏兵,是你主动撤的?”
仇燕儿伸手接过烈酒,指尖微顿,淡淡应声:“是。”
她将酒坛放入身旁木箱,扣紧箱盖:“我已召回所有追兵,昨夜纠葛,到此为止。你可愿留下,助我成事?”
“你我本无私怨。”秦照坦诚开口,“往日我数次为难于你,皆是替顾兰制衡报复。如今你手下人手齐备,决意远航,我拦不住,也不会拦。”
秦照抬手擦去额间汗珠,心底了然。纵使费尽心思挽留,也留不住心意已决之人。
“若仇浩日后率兵折返,你可否愿与我联手,除他后患?”
仇燕儿摇了摇头,语气淡然疏离:“仇浩于我有几分交情。你若要取他性命,自行便可,与我无关。”
接连两次被拒,秦照并未气馁。他解下肩头包裹,递了过去。蜡纸包裹之外,还细细绑着两卷手抄话本。
“这些你带上。净布可用于接生养护,海上孤寂,话本可解闷消遣。”
仇燕儿微微讶异:“你还会写话本?”
“年少时曾读过一部除妖降魔的长篇话本,记忆深刻,只零星记下些许片段,随手抄录了两卷。”
仇燕儿翻开纸页看了几眼,终究抬手收下。
秦照心底掠过一丝浅笑。出门前他特意比对过另外两部完整旧闻,尽数弃之未带。这两卷话本,他只抄录到真凶即将现身的关键之处,后续结局一字未提。
她走得这般干脆利落,待到海上闲暇翻读,卡于关键之处,定然也会心生郁结,稍稍体会一番落空滋味。
此时,顾兰匆匆从后方赶来,扶住岸边木桩,微微喘息驻足。
仇燕儿收好话本,抬眸看向她,笑意温和。
“顾兰,你可愿随我一同出海?”
顾兰指尖紧攥木桩,迟疑良久,迟迟未曾应答。
仇燕儿并不催促,抬手将一枚登船木牌递至她眼前,诚恳邀约:“随我走,海上纵然清苦辛劳,我可教你统兵带人、掌船理事,给你立足立身的本事。”
顾兰抬手欲接木牌,指尖堪堪触到木边,却又骤然缩回。
秦照目光锐利,一眼瞥见她袖口滑落的一方小印,印角刻着工整的“顾”字。她食指指尖沾着未褪的朱砂,虎口处还有一道崭新的磨痕,鲜亮刺眼。
【朱砂未干,磨痕成型不足一日。】
“你昨夜动用了顾氏旧印?”
顾兰迅速将手拢回袖中,抬眸瞪他一眼,语气带着几分别扭:“连这点私事你也要过问?”
秦照向前走近两步,语气放缓:“若是不舍得远赴沧海,便留下。我为你寻一处宅院,往后吃穿用度,尽数由我供给,无需你操劳。”
顾兰定定望着他,目光清亮:“我以何种身份留下?”
秦照轻咳一声,坦然道:“我纳你为外室。”
顾兰静默片刻,轻声追问:“宅院何在?”
秦照看向码头旁的空仓:“回城之后,即刻为你置办。”
“连居所都未曾筹划妥当,便随口许诺,让我做你的外室?”顾兰眼底掠过一丝嘲弄。
一旁的仇燕儿别过脸,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浅淡笑意。
顾兰又凝眸看向秦照,轻声道:“你这般敷衍,是怕我心生失意,才随口哄我,对不对?”
秦照摸了摸鼻尖,心底暗忖,此番说辞确实太过敷衍,破绽百出。
顾兰转头望向仇燕儿,眼底藏着几分艳羡与通透。
昔日她执掌顾氏家业时,曾在家族旧账与古信中见过仇燕儿的名号。知晓顾氏早年特意将她安置在沿海蛰伏多年。如今仇燕儿手握两千精锐,远航出海,前路纵有未知,命运却全然由自己掌控。
她打心底羡慕这份独立自主。
可随船远航,前路依旧要依附仇燕儿,听人调度;留在秦照身边,衣食住行皆要仰仗他人供给。半生以来,她早已受够被人安排命运、依附他人度日的滋味。
顾兰抬手,轻轻将登船木牌推了回去。
“顾氏旧密中,早有关于你的记载。我素来敬重你,却不会随你出海。”
仇燕儿接住木牌,温声询问:“那你想去何处?”
“我回乡。”
顾兰从袖中取出那方顾氏旧印,紧紧攥在掌心,眼神愈发坚定。
“顾氏故土还有几间旧铺,亦有不少念旧、愿归乡相助的老伙计。本钱我可自行筹措,不必依附旁人。我要亲手将顾氏的家业,重新撑起来。”
她转头看向秦照,字字清亮,掷地有声:“我也不会做你的外室。往后余生,我自食其力、自立自强,再不依附任何男子。”
秦照脸上的浅淡笑意尽数敛去,郑重朝她点头,眼底是全然的尊重。
仇燕儿莞尔一笑,上前轻轻抱住顾兰,抬手轻拍她的脊背,语气真挚:“好。我在海外,静候你重振家业的佳音。”
水手们上前,缓缓撤去登船木板。仇燕儿转身迈步,登上主船。两千精锐依次登船就位,庞大的船队缓缓驶离港口,向着茫茫沧海行去。
落日熔金,余晖洒满海面。船影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渐渐变小,直至彻底消失在天际,再无踪迹。
秦照转身,抬步朝着城内走去。
空旷的栈桥上,只剩顾兰一人孑然而立。
她扶住冰冷的木桩,缓缓蹲下身,用袖口死死捂住唇角,压抑许久的情绪终究绷不住,低声啜泣起来。晚风萧瑟,海浪低语,良久之后,她才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眼底湿意。
码头人声渐寂,天色彻底沉暗,夜幕四合。
入夜,贺崇居所静谧幽深,只点亮一盏孤灯,光影摇曳。
霍楚华跪坐案前,双手稳稳捧着一份军报。她嗓音嘶哑,显然哭过许久,脊背却依旧绷得笔直,不肯有半分颓败。
“沿海重镇已然失守。侥幸逃回的残兵言说,兄长留守西门断后,城破之后,便再无音讯,生死不明。”
贺崇接过军报,指尖翻至末页,一眼便看见秦照工整的核验落款。
“伤者尸身,尽数核验过了?”
“是秦照亲自带人逐一查验。”霍楚华抬眸,眼底通红,水雾未散,“他将逃回的兵士分开盘问,众人供述的时辰、战况、位置全然吻合。兄长,恐怕已然殉国。”
贺崇的指尖轻轻停在秦照的落款之上,久久未动。他抬手轻拭眼角,将军报轻轻抚平铺好。
“父亲,明日我带人奔赴沿海。兄长若真战死沙场,我必亲手杀了秦照,为他报仇。”
“你能带何人前去?”
贺崇将一旁的家将名册推至她面前,册页之上,诸多名字早已被墨线尽数划去。
霍楚华望着那些被划掉的名字,牙关紧咬,心头酸涩难忍。
“但凡还能提刀作战之人,我尽数带去。”
贺崇伸手按住名册,语气沉重:“他们皆有家人牵绊。你带着一众残兵前去送死,归来之时,只会平添更多丧报,徒增伤亡。”
霍楚华俯身低头,额头抵住手背,声音哽咽:“可兄长不能白白战死!”
“我自会查探真相。他若真的殉国,我必亲自为他收尸,查清他战死的始末缘由,绝不叫他含冤无名。”
贺崇扶着案角缓缓起身,脊背比白日里佝偻了些许,双手却始终牢牢按着那份军报,不肯松开。
“秦照肯亲自核验死伤、盘问战俘,还主动送来军情核验结果,足以说明,他愿意坐下来谈。”
霍楚华猛然抬头,眼底满是不甘与不解:“父亲要向他低头退让?”
“我不是低头,是为护住贺家仅剩的活人。”
贺崇目光沉沉,定定看着她,语气威严:“你安分留在此地。谁敢私自聚众寻仇、私下挑事,我便夺其兵刃,拘其人身,绝不姑息。”
霍楚华指尖死死扣住名册,指节泛白,用力到极致。她偏过头去,始终不肯应声应下。
贺崇转身,扬声唤来门外亲随。
“备车。天亮之后,我亲赴沿海重镇,面见秦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