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城头惊变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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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伦斜倚太师椅,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白玉茶盏,心底早已将沿海矿产封地的利银分派妥当,分毫厘定。
仇天率两万余众深入矿坑,至今杳无音信,如同石沉大海。宋氏家族失了左膀右臂,权位根基摇摇欲坠,倾覆只在朝夕。宋家伯爵府的宋宁一旦失势,自身难保,再无余力庇护旁人;苏沛沛势必要随之跌落尘埃、悲戚无依;至于那位入赘秦家的秦照,深陷这场纷乱棋局,终究难以脱身,断无生路。
沿海那片坐拥无尽矿藏的封地,顷刻间成了朝堂各方势力觊觎的肥美膏腴,人人垂涎,争相蚕食。
唐府花厅的门槛,近日几乎被登门攀附之人踏穿。
景海伯邬元华最先登门,满面热络笑意,言辞恳切:“唐兄,日后海口矿利交割诸事,我伯府定然倾力相助,绝不推诿。”
南宫岸紧随其后,亲手奉上厚重礼单,语态恭谨:“唐兄手段卓绝,昔日被抵押的财源,终归要重回正统之人手中,实属众望所归。”
崔氏亦不甘落后。陆景岚正苦心谋划与军中大将之女的联姻,一心钻营军权、稳固势力,即便分身乏术,依旧遣心腹递来密帖,字里行间句句追问矿利分配章程,急不可耐。
满厅权贵,无人问及矿地坐落何处、开采难易,反倒先将自身该得的份额、该占的好处,算计得一清二楚、分毫不让。
唐伦含笑周旋,虚与委蛇,心底却只剩一片寒凉讥诮。平日里个个身居高位、端持风骨,清高自持,一旦嗅到金银利气,便褪去所有体面,较之逐腥野犬还要急切不堪。
只是如今矿口早已被太子项英的人马层层把守,硬生生截走两成五的护持份额。这块人人眼红的肥肉,纵使各方贪念炽盛,终究无人敢贸然抢先动手。
管事轻步入厅,躬身附于唐伦耳畔,低声禀报:“老爷,外头又有贵客登门。”
唐伦抬眸,便见苏兰亭拂去衣摆微尘,从容踏入花厅。
苏兰亭向满堂众人拱手见礼,径直落坐于唐伦身侧,压低声线,神色凝重:“唐兄,京中与沿海风声皆紧。宋氏家族大势已去,宋宁一旦随之倒台,往后再无立足之地。昔日我与她曾有婚约,苏沛沛亦是我嫡亲表妹,这份情分,我不能坐视不理。”
唐伦端稳手中茶盏,神色淡然,并未接话。
当年婚约作废、划清界限之时,苏兰亭抽身之快、撇清之决绝,世人皆知。如今旧事重提,妄谈情分,虚伪得令人嗤笑。
苏兰亭微微前倾身形,语气带着几分诱劝:“宋阙将全部心力、兵力尽数压在海口一线,自家封地腹地虚空、守备薄弱。唐兄若此刻遣人悄然袭扰,其前方主力必生慌乱,首尾难顾。”
“苏兄倒是为我谋划得面面俱到。”唐伦眉峰微挑,语气清淡,暗藏审视。
“空言无补,我自有诚意奉上。”
苏兰亭抬手示意,两名黑衣壮汉默然走入庭院。二人身形挺拔魁梧,周身气息沉冷,双目死寂无波,不见半分活人烟火气,一看便是久经死战、悍不畏死的精锐死士。
“我麾下尚有四十名同款死士,尽数赠予唐兄驱策,分文不取,不求回报。”
唐伦指尖在冰凉的杯沿缓缓轻叩,眸色深沉。
寻常世家供养一名这般悍不畏死、隐忍狠绝的死士,尚且需耗费无数财力心血,苏兰亭一出手便是四十人,这份厚礼太过沉重,沉重得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头,让人不敢轻易接纳。
可巨石压人,亦能御敌、破局、开路。
唐伦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:“苏兄如此慷慨,我便却之不恭了。”
苏兰亭拱手告辞。庭院空寂,清风掠过,唐伦静立片刻,眼底思绪翻涌。
无论此人背后藏有何等算计、何等图谋,四十名顶尖死士已然落入自己手中。宋阙那守备空虚的封地,恰好可用来试探深浅、搅动局势。
他转身步入偏厅,唐仑四子与唐仑义子老七早已在此静候多时。
“苏家送来四十名沉默死士。”唐伦将茶盏重重磕在案上,脆响破空,“你二人再抽调一百八十名精锐护院,尽数换上匪寇装束,连夜袭扰宋阙封地。纵火焚仓、劫掠粮秣,将动静闹至最大,搅乱其全盘布局。”
唐仑四子咧嘴一笑,锐气森然:“两百二十人,足矣将宋阙封地后院搅得天翻地覆、连根拔起。”
唐仑义子老七默然按紧腰间刀柄,躬身领命,无半分赘言。
二人领命离去,唐伦端坐厅中,心绪反倒愈发难安。
宋氏家族一倒,沿海矿利的最终归属,便要迎来定局。他当即换一身寻常便服,携数名心腹侍从,悄然登舟,连夜奔赴沿海矿产封地。
快船劈波斩浪,驶入海峡腹地,前方数艘巨舰帆张如满,正浩浩荡荡向东疾驰。
唐伦本欲绕道避让,目光无意间扫过为首船头那道斗篷覆身的清瘦身影,五指骤然攥紧船栏,骨节泛白。
那张清瘦冷峻的面容,分明是对外称病闭门、久不涉事的贺崇。
贺崇似是感知到身后窥探的目光,身形微顿,旋即转身迈入船舱,隔绝了所有视线。
浪涛反复拍击船舷,冷风穿身而过,唐伦背脊悄然沁出一层冷汗。一个本该卧病榻中、静养调息之人,为何会悄然现身于仇浩的战船之上?
舱门紧闭,遮蔽外界耳目,贺崇方才微微挺直先前佝偻的身形,缓步走到桌案之前。
一盏孤灯映亮铺开的山川舆图,沿海矿坑的核心位置,被指尖重重按压,留下一道深痕。
“唐伦还在做着坐收矿利的清秋大梦。”贺崇声线冷冽,不带半分温度,“仇天率众入矿,至今音讯全无,恐怕两万余人,早已葬身坑底、尽数覆灭。”
霍楚华指尖捻起一枚蜜饯,随口入口,神色慵懒淡然:“仇燕儿固守顽抗,难以撼动,倒是仇浩通透识时务。些许甜头相送,便借得整支船队,省了我们无数周折。”
“仇浩不过顺势借力罢了。”贺崇目光紧锁舆图,眸底暗流翻涌,“秦照与仇燕儿一旦正面交锋,双方必然互有折损、元气大伤。待到两败俱伤之时,谁能稳住局面、坐镇收官,谁便能独占沿海重镇这份偌大基业。”
霍楚华唇角漾开一抹浅笑道:“秦公子素来深藏不露、隐忍筹谋,此番怕是也未曾料到,棋局深处,还有我们坐镇后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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