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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5章 旧约平手,毒火反噬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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仇燕儿活动了一下右臂,直到五指握紧又松开,力道逐步回稳,才抓过湿布仔细擦净颈后渗出的血迹。

她抬眼看向秦照,神色郑重:“秦大夫,你想要什么报答?”

秦照低头从容收拾好银针,将带血的止血布逐一归拢到旁侧,轻咳两声,压下喉间干涩的异样。

“今夜众人能全须全尾走出这间屋子,便是最好的结果。其余报答,日后再说。”

银钱酬劳可当场两清,但这份救命人情暂且搁置。往后顾家众人再敢将他视作随意践踏的寒门赘婿,至少有仇燕儿这位实权人物,能为他仗义出声、撑腰站台。

仇燕儿深深看了他片刻,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底,并未多问深究。

她褪去沾染血渍的内衬,重新细致处理后脑创口,一层层缠紧临时包扎的布条,随即利落套上外袍,动作干脆沉稳,如同常年打理随身兵刃一般娴熟。半生游走生死局、替人承办要命差事,她早已将男女避讳、繁文缛节尽数抛在身后,唯独活命与守信是立身根本。

秦照刚移开视线,小腹骤然窜起一缕灼热燥意。

热意顺着脊背飞速蔓延攀升,细密的燥热遍布周身,连喉咙也干涩发紧。

他暗自调匀呼吸,压下心绪。前世征战四方、驻守战地救治营,见惯血肉横飞、生死离别,哪怕连日不眠不休,心神也从未有过半分紊乱。偏偏这具肉身,此刻竟不受控,生出莫名异动。

他反复换气调息,周身燥热依旧丝毫未退。鼻端萦绕着屋内残留的甜腻香息,混杂着淡淡血腥气,沉闷黏腻,扰得人心浮气躁、心神不宁。

一旁的顾兰也悄然停了动作。她放下手中药瓶时,耳尖早已染上一层绯红,神色略显不自然。

仇燕儿系紧护腕,起身从墙边取下自己惯用的一对双刀。这是她征战多年的招牌兵刃,刀身厚重沉实,寻常武者单手尚且难以举起,她却握得稳如磐石。

“昔日旧约,绝不能推。”她将双刀稳稳挂在腰间,语气决绝,“今夜我赴约见陆红雪,能否归来尚未可知。我的后事无需费心打理,顾家那边,我自有妥善交代。”

顾兰快步上前,径直挡在房门前,语气带着少见的急切与劝阻。

“仇管事,你刚从鬼门关抢回性命,万万不能前去。”

她刻意放柔声调,句句恳切:“方才放血量大伤身,后脑创口娇嫩,连血痂都未曾凝结。就算执意恪守旧约,也需等伤势稳固、元气稍复再说。”

秦照按了按发胀酸涩的太阳穴,目光扫过桌案上染红的止血布,语气冷静直白。

“你方才放出的淤血,将近全身血量的六分之一。后脑创口极深,随时可能崩裂出血。右臂看似恢复活动,实则内里力道虚空、根基未稳。你以这般重伤之躯,强行催动厚重兵刃,不出十招,必然彻底脱力、经脉受损。”

仇燕儿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,心底震动。

方才施救,秦照落针、引流、止血,每一步精准绝伦、分毫不差。如今更是精准预判出她的身体极限、交战续航。换在今夜之前,她定会只当这名寒门赘婿故弄玄虚、哗众取宠。可亲历这场绝境救命,她再也不敢轻视他半分言语。

纵然心知凶险,她依旧死死握紧刀柄,不肯退让。

“多谢大夫直言提醒。”

她抬手轻轻拨开身前的顾兰,语气铿锵坚定:“立下的规矩、许下的旧约,就算拼尽最后一口气,也必须恪守。今夜哪怕只剩单手之力,我也定然赴约。”

房门豁然敞开,凛冽夜风席卷而入。仇燕儿大步踏出房门,步履沉稳,不曾回头片刻。

夜风烈烈,吹得她衣袍翻飞作响。

穿过幽暗无人的暗巷,后颈的包扎创口阵阵跳痛,牵扯着周身经脉。更难熬的是腹内翻涌的邪火,顺着血脉肆意冲撞、灼烧肌理。她脚步愈发沉重,额间却不断渗出冷汗,虚实交织、痛楚难捱。

她一生征战,刀伤箭创、失血体虚、旧毒复发的滋味尽数尝遍,却从未感受过这般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酸软燥热、心神躁动。

起初她只当是秦照放血过猛、体内旧毒被强行翻动,重伤体虚所致的寻常异状。

半生杀伐,她早已忘却女子娇怯为何物。刀光剑影从不分男女生死,她能活到今日,从来靠的是狠绝与坚韧,从未有过半分娇气矫情。

“撑到擂台,一切便了。”

仇燕儿死死按住腰间冰冷的双刀,咬牙自持。今夜本就是以命赴约、了结旧怨,真若命数已尽,也该殒命在陆红雪剑下,绝不能狼狈倒在半路荒巷之中。

又强撑走出数十步,腹内邪火骤然暴涨、直冲头顶,眼前整条暗巷瞬间重影晃动。她急忙扶住冰冷院墙稳住身形,鼻端忽然捕捉到衣襟上残留的一缕淡淡甜香。

仇燕儿身形骤然一顿,瞬间醒悟。

失血造成的虚热,绝不会这般迅猛突兀、反复冲撞;体内陈年暗伤,更不会依附一缕残香肆意发作。

她瞬间回想内室香炉的异样:那是张丫鬟近日特意送来的安神香,平日气味清淡雅致、温润静心,唯独今夜甜得发腻、黏得扰心。先前混着血腥气、借着密闭内室的药力积攒,后劲层层叠加、愈演愈烈。

安神香,早就被人暗中调换。

下毒之人心思阴狠缜密,所求从不是一刀毙命的速杀。而是要借毒香乱人心神、毁人筋骨,一举拖垮三人。一旦药性失控发作,不仅能污了秦照、顾兰的清白名声,更能彻底毁掉秦照今夜拼死挣来的医术威名,杀人诛心、一举两得。

仇燕儿喉间滚出一抹冰冷嗤笑,却没有立刻折返捉人。

府中内应敢暗中调换香药,必然早已坐等内乱爆发、渔翁得利。此刻贸然揭破,只会打草惊蛇、惊动幕后之人,更会耽误今夜生死旧约。

她朝着巷中暗处抬手示意,两名隐匿随行的亲信瞬间现身、躬身听令。

“即刻折返,死守内室,寸步不离。”仇燕儿声音冷厉,字字含威,“秦大夫与顾小姐皆在屋内静养,严禁任何外人踏入半步。敢有擅闯者,就地斩杀。”

两名亲信领命,身形一闪,火速折返院落。

就在此时,体内邪火再度猛冲头顶,眼前漆黑一片、天旋地转。仇燕儿当机立断,抽出掌心短刃,对着左手腕狠狠划下一刀。

鲜红血珠顺着指尖滴落,砸在青石路面上,清脆有声。极致的剧痛瞬间撕开混沌眩晕的意识,让她勉强稳住心神。她迅速扯下衣襟布条,死死扎紧手腕止血,再度提气凝神,紧握双刀,全速奔赴城北擂台。

……

屋内,秦照已然灌下半壶凉茶。

冷茶入喉,酸冷浸透牙根,胸腹间的燥热邪火却半点未消、依旧翻涌。他抬手扯松紧绷的领口,抬眼望向墙角香炉,眸光沉凝。

另一侧,顾兰正立在水盆边调息压制药性。她将布巾浸透冷水,反复敷脸、敷腕,冰凉触感激得肩头阵阵轻颤,紊乱的呼吸却始终无法平复。

她下意识抬头,恰好撞上秦照望来的目光。

秦照本就生得清俊出尘,往日带着几分病弱散漫,尚能掩去一身锋芒。此刻眼尾泛红、领口微敞,眉眼深邃清亮,这般直直望来,满目澄澈却偏偏带着几分暧昧张力,任谁都不会只当他是在查验香毒。

顾兰心神微乱,全然没往查案验毒的方向思索。

她先将湿布巾挡在身前,察觉不妥,又匆忙抓起桌案上一卷题为《名声》的话本手稿。厚厚一卷纸册横挡在胸前,硬生生化作一道笨拙又直白的临时屏障。

“你看哪里?转过去!”

秦照抬手抹掉额角薄汗,语气坦然:“看香炉。”

顾兰顺着他的目光回望,香炉居于左方,她立身右侧,恰好完全错开。

她固执地将话本又抬高半寸,耳根泛红:“不许借机看我,立刻转过去。”

“屋内不过一桌两凳,空空荡荡。”秦照语气带着几分无奈,“顾小姐若连香炉都要挡住,我只能对着墙壁数缝、静待药性消退。”

“你闭嘴!”

顾兰舀起一瓢冷水反复浇淋手腕,手中那卷《名声》却始终不肯放下。原本用来记述功过、评判名声的话本,此刻反倒成了隔绝暧昧、遮挡视线的屏障,专门防着被毒香扰得心神燥热的秦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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