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双喜临门·变局将至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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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客推门而入,先抬手解下肩头玄色大氅。
他面色惨白,近乎不见血色,右眼下压着一块醒目暗红胎记。腰间悬着的紫金令牌沉甸甸、制式规整,身上青布袍的袖口却洗得泛白发软,一贵一朴,矛盾得刺眼。
宋阙僵立案后,尚未从这突然登门的访客中回过神,来人已然越过厅中众人,步履沉稳,径直向内室走去。
帘幕被轻轻掀开,项争对着榻边的苏沛沛,躬身撩袍,双膝稳稳跪地,额头实打实触碰地面,行的是最恭敬的大礼。
“沛姨,正远给您请安。”
苏沛沛眼眶瞬间泛红,连忙上前俯身将人扶起,语气又急又疼:“快些起来!王都乱成那般模样,各路势力争斗不休,你怎么敢孤身一人跑到这里来?”
项争被她拉着落座,只堪堪沾住半边椅面,脊背依旧绷得笔直,身姿端正,不见半分松懈。
秦照静立一旁,没有急于开口追问来意。他目光淡淡扫过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,心中已然将这位皇子的窘迫处境看透大半。
项争乃是当朝国君第五子,生来便因眼下那块暗红胎记,被王室斥为不祥之人,命格忌讳。国君素来厌弃,生母谢妃更是将他视作毕生耻辱,初生满月,便险些将他溺毙于宫盆之中。
当年是苏沛沛跪在殿前,三日三夜不眠不休、苦苦哀求,才硬生生从国君手中,求回他一条性命。
而这份恩情的代价,是苏沛沛被彻底逐出王都,永世不得归京。谢妃事后亦狠心绝情,再也不肯认下这个亲生儿子。
如今王都之内,夺嫡之争愈演愈烈,乱象丛生。太子项英背靠陆氏大族,钱粮充沛、势力雄厚;三王子项离借庆氏军中旧部立足,手握兵权根基稳固;四王子项真审时度势,早早投靠太子项英门下,顺势依附。
唯独项争,身为皇子,成年却无半分封号、无寸土封地,府中唯有一位商户出身的项争之妻为妃。偌大王宫朝堂,几乎无人记得,大胤还有这么一位被弃置角落的皇子。
可偏偏是这个被王室舍弃、无人问津的落魄皇子,千里奔波而来,进门第一件事,便是跪拜昔日救他性命的苏沛沛。
项争略显局促地搓了搓手,从怀中取出一叠整齐厚实的银票,双手捧着,郑重放到桌案之上。
“沛姨,这是一万五千两。”他语速急促,舌尖险些打结,语气满是恳切,“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全部私产,府里先拿去应急,解燃眉之急。”
宋阙盯着桌上那叠银票,喉结重重滚动一下,心底五味杂陈。
此人衣着朴素、袍袖发白,日子过得极尽清苦,可拿出的银票却张张规整、分文不少。一万五千两,是他倾尽数年积蓄的全部身家,不留分毫退路,尽数奉上。
秦照端过一盏温热茶水递上前,语气放缓,温和安定:“殿下一路风尘仆仆,先喝口热茶暖身。有事慢慢说,不必急切。”
项争伸手接住茶盏,指尖微微发颤。见秦照坦然收下银两、未有推辞,他紧绷的心弦才悄悄松动半分。
“还有宋若妹妹。”他再度抬手,从袖中取出一道明黄旨意,轻轻压在银票之侧,“昨夜我在宫门外跪了整整一宿,拼死求来这道旨意,可将她送入国子监安置。入了国子监,便有朝廷名分庇护,外头那些势力即便胆大妄为,想要动她,也需先行掂量后果,不敢肆意妄为。”
薄薄一纸旨意,看似轻飘,实则为身陷风波的宋氏,硬生生护住了一条珍贵退路。
苏沛沛望着桌案上的银票与旨意,数次张口,终究无言。满城势力皆避袁府如避瘟神,人人唯恐被牵连、沾染上六十四万两的巨额债祸,人人冷眼旁观、落井下石。
唯独这个最落魄、最无根基、最不被王室看重的皇子,倾尽身家、赌上前程,义无反顾地伸手相助。昨夜宫门长跪求旨,今日千里送银驰援,此事一旦被国君知晓,只会让他本就艰难的处境,雪上加霜。
秦照朝他郑重拱手行礼,神色恳切:“殿下高义,这份恩情,袁府铭记于心,永世不忘。”
项争耳根微微发烫,连忙放下茶盏,避开这份厚重谢意:“宋家主病势如何?我想去探望一眼。”
秦照亲自引路,陪他走入内室卧房。
宋家主卧于榻上,面色灰败、气息微弱,听见脚步声,费力抬起枯瘦的手掌。项争未曾说半句空洞客套的宽慰之词,只肃立榻前躬身一拜,低声问候两句,礼数周全,随后悄然退步而出,不扰病人休养。
行至垂花门下,秦照为他重新披上玄色大氅。项争系好领口绳结,却驻足未行,迟迟没有抬步离去。
“秦照,有一件要紧事,我必须告知你。”
“殿下请讲。”秦照垂耳静听,神色沉稳。
项争环顾四周,确认无人近身,压低嗓音,语气凝重:“太子项英盯上宋宁了。他早已在陆家当众放话,且已然向国君递上请婚折子。袁府此番若撑不住、轰然倒塌,宋宁落入他手中,绝无生路可言。”
秦照袖中指尖骤然收紧,指节泛出青白。
太子项英胆敢将龌龊心思动到宋宁身上,便是亲手触碰他的逆鳞,将性命送到他眼前。只是眼下局势动荡、危机四伏,绝非逞凶动刀之时。唯有先稳住局面、救出袁府、破死局为生路,他才有资格回头,将那些肮脏黑手,一根根尽数斩断。
他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笑意,不见半分戾气,后退半步,郑重拱手行礼。
“多谢殿下示警。秦照铭记在心。”
项争望着他波澜不惊的面容,微微一怔。眼前人清俊温雅,笑意恬淡、不露半点锋芒,可他心底却莫名笃定——太子项英此番痴心妄想,多半难以如愿,只会自取其辱。
他不再多言,拉起兜帽遮住眉眼,身姿利落,快步走出袁府大门,消失在街巷深处。
项争前脚刚走,铺天盖地的脏水与污蔑,便后脚汹涌泼来,愈演愈烈。
城中茶肆酒楼、街头巷尾,流言蜚语四起,人人传得绘声绘色。皆说秦照奢靡无度、心机深沉、讹诈四方,先是逼得段爷暴毙身亡,又害得顾老爷落败咽气,如今更是拖累袁府,一同坠入巨额债坑。
流言传至最后,仿佛那六十四万两的惊天欠银,尽数是秦照肆意挥霍、一手造就。满城口舌,皆将他视作罪魁祸首。
未过许久,宫中明诏浩浩荡荡送至袁府。
国君下旨,限令袁家十二日之内,全额清偿六十四万两巨额欠银。到期若分文未清、无力偿还,便将袁家名下沿海封地岛屿的所有经营权,尽数抵给暗隐会。
紧随其后的,是暗隐会的催讨公文。朱红大印刺眼夺目,字句冰冷直白,意图毫不遮掩:只收海岛盐场、矿场两大核心基业。
宋阙捏着冰冷的公文,手背青筋暴起、紧绷虬结,手中笔尖重重顿在账册之上,晕开的墨团,污掉了整页账目,也污了满心期许。
十二日,六十四万两。
这根本不是催债,是朝中势力与暗隐会早已布好死局,将海岛肥肉预先分割妥当,只待袁府油尽灯枯、轰然落败,便即刻入场瓜分,吞掉所有基业。
秦照接过公文,逐字逐句看完,神色自始至终平静无波,不见半分慌乱。行走至今,他见过比这更凶险的死局、更致命的伤势。伤口越大、局面越险,越不能自乱阵脚、仓促止血。
如今满城目光死死钉着袁府,所有人的算计、贪念、杀机尽数摆在明处。看似危机缠身,实则刚好让各方势力浮出水面,无所遁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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