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密令绝杀布局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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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深身后,立着一名始终未曾跨进院门的中年文官。
他身着暗纹锦缎官袍,手持一柄细骨折扇,慵懒立于青石门槛之外。目光缓缓扫过顾氏宅院,从斑驳墙根逐一掠至笔直廊柱,眼神挑剔刻薄,如同官府匠人核验劣质布匹,带着审视与轻鄙。此人正是专管官营织造批验、手握织造行当生杀大权的官营织造李大人。
“顾老爷身故之后,顾家世代相传的织造手艺眼看就要断绝。我念着往日几分交情,今日特意登门,提点秦姑爷几句。”
秦照从容抬手拱手,清俊的面容上依旧挂着常年不散的温和病气,身形单薄,看上去孱弱无害。
“霍掌柜费心了。只是不知,今日你携李大人联袂登门,究竟要指教秦某什么?”
霍深死死盯着他的眉眼,竭力想要从他平静的神色里捕捉到半分慌乱、一丝破绽。可无论他如何窥探试探,秦照始终神色淡然,波澜不惊,半点被逼债逼官的惶恐皆无。
霍深心底暗自阴冷盘算。顾老爷离世后,他之所以能顺势接手官营织造坊的大单生意,拿下与朝廷官坊直通合作的资格,凭的从来不是自家几间普通铺面,而是背靠景安伯爵府的权势。
当年织造大匠林右重病缠身,景安伯爵府本有能力出手施救、稳住织造格局,却冷眼旁观、坐视其病逝。林右一死,顾家织造体系断去核心支柱,霍深便趁虚而入,顺理成章顶替了顾氏往日的地位,蚕食瓜分顾家积攒多年的产业与资源。
今日登门讨债只是幌子,借着账目纠纷施压,试探顾氏如今残存的家底、摸清秦照的底牌深浅,才是真正目的。霍深此刻春风得意、刻意张扬的模样,全然就是权贵手下的马前卒,专为替上层势力探路试水。
秦照懒于与他虚与委蛇、白费口舌,目光淡淡越过霍深,落向院中另一拨气势汹汹的人马。
陆文安已然换上规整肃穆的刑名文书官袍,身姿挺拔直立,眉宇间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气。他身侧的易守海身着深青色公服,腰间悬着制式铁牌,掌心紧紧按压着一卷厚重卷宗,周身裹挟着刑狱官员独有的冷肃威压。孙义佝偻着身子缩在二人斜后方,头颅低垂,眼底眸光却不停流转,暗自窥探院中局势,心思活络。
周遭官差差役纷纷拔刀列阵,将庭院层层围住,院内几名弱势仆役被逼迫得紧贴墙根,大气不敢出。廊下的严松依旧静静伫立,单手稳按刀柄,沉默无声,却如磐石一般锁住一侧退路。
人群最外侧,千户岳崇垂手肃立,腰间佩刀大半隐在衣摆之下,身形挺拔沉稳,宛如一根深深钉入地面的铁桩,沉默、坚硬、极具威慑力,静待指令。
易守海冷眼扫过院中众人,语气冰冷刻板,不带半分情绪:“本官奉衙门密令,重查陆德礼暴毙旧案,所有人就地配合问询。”
话音落下,陆文安微微抬下巴,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秦照,带着复仇般的快意与压迫。
秦照垂眸敛神,心底飞速拆解眼前的层层阵仗。若当今天子当真要清算追责,绝不会只派遣一名刑狱衙门属官私下问话,动静不可能如此局促隐晦;若是朝堂重臣柳修出手布局,更不会将风波闹至市井街巷、人尽皆知,徒留把柄。
眼下局势一目了然:陆文安借着父亲惨死的旧案立威造势、宣泄私怨;易守海恪守官令例行查案、奉命施压;霍深则借机登门、探查顾氏虚实。三方人马看似声势浩大、步步紧逼,实则各怀心思、各有算计,没有任何人手握能一击毙命、彻底扳倒他的实证。
这群人架子摆得十足、气势装得滔天,手里的利刃,却始终稳稳藏在鞘中,不敢真正出鞘。
既然对方不敢下死手,那便轮到他来出手,先收拾掉最跳脱、最贪婪的爪牙。
秦照缓缓抬眼,转向一脸倨傲的霍深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。
“霍掌柜既然携账目登门,那便把话说通透。今日这笔旧账,该如何清算,秦某悉数听凭安排。”
霍深见状,只当他终于服软认怂,心底轻蔑更甚,立刻从袖中抽出那卷泛黄老旧的字号账目,重重拍在石案之上,纸面震颤作响。
“依照顾家旧日织造工艺账目记载,你等擅自盗用官家秘制织造技法,经年损耗、里外折损核算,合计欠款一千一百两白银。今日李大人、易大人尽数在场作证,这笔账,你赖不掉、也躲不过。”
“一千一百两。”
秦照轻声复述一遍,神色平淡从容,仿佛听闻的不过是一笔微不足道的寻常菜钱,毫无压力。
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宋有信,语气平静吩咐:“去,将备好的银子抬过来。”
原本紧随霍深身后、已然站队对方的宋有信,闻言身躯骤然一僵,下意识转头看向霍深,面露迟疑。
霍深见状,嗤笑一声,摆手示意:“去!我倒要好好看看,你这落魄姑爷,能从何处凭空抬出千两白银!”
宋有信不敢违逆,只得应声退下。片刻之后,两名顾家伙计合力抬着一口厚重木箱快步入院。箱盖掀开,整整齐齐码放的千两纹银映入眼帘,日光洒落,银锭熠熠生辉,白得晃人眼眸。
庭院瞬间陷入死寂,落针可闻。所有差役、仆从、随行官员尽数愣住,目光死死盯住满箱白银,满脸难以置信。
霍深的眼皮狠狠跳动数下,心底惊疑骤生。秦照入赘顾氏之初,穷困潦倒,连一身体面衣裳都置办不起,是全城人人嘲讽的病弱穷酸赘婿。可如今,一千一百两现银竟能说抬便抬、分毫不差,没有半分拖延窘迫,哪里还有半分任人拿捏欺凌的软弱模样?
“霍掌柜,当面点验清楚。”秦照抬手示意,神色依旧淡然。
霍深目光死死黏在银锭之上,伸手欲上前核验,指尖伸到半空,却骤然死死停住,迟迟不敢落下。他脑海中飞速闪过近日关于秦照的种种传闻,后背莫名渗出一层细密冷汗,心底寒意丛生。这一箱白银太过干净规整、太过顺利,谁也说不清其中是否暗藏玄机。
一旁随行的霍深全家见状,连忙上前替他圆场解围,开口附和。
“霍掌柜向来谨慎稳妥。银两尚未过秤核验,岂能随意接手?”
“说得是!顾家如今看似风雨飘摇、走投无路,难保不会在银两之上动手脚、设陷阱。”
“依我之见,还是请两位官爷当场作证、核验称量,方才稳妥。”
几人你一言我一语,句句试探防备,却无一人敢真正上前触碰银箱。千两白银摆在眼前,唾手可得,霍深一行人却生生生出不敢沾染的忌惮。
秦照唇角微勾,笑意清淡,既不催促,也不辩解,静静看着对方丑态百出。
霍深面色青一阵白一阵,僵持片刻,终究强行收回手,压下心底的贪念与忌惮,咬牙开口:“这一千一百两旧债,便算你今日结清。但顾老爷当年曾从我铺中赊走一批优等蚕种,这笔蚕种欠款,你又该如何了结?”
秦照心底冷笑一声。果然如此。对方根本不在乎区区千两旧债,只是借账目为由,死死咬住顾氏,层层加码、步步蚕食,不榨干顾家最后一点价值绝不罢休。
“当年那批优等蚕种,折银共计两千二百两。”霍深竖起两根手指,语气强硬笃定,“白纸黑字、账册可查,一文一毫都休想拖欠!”
秦照心底清明,当年那批劣质蚕种自带隐患,直接导致顾家织机停工半月、损耗惨重,险些断了织造生计。如今旧事重提,反倒被霍深当成了趁火打劫的催命账单。
他迅速收敛所有淡然,面上瞬间覆上浓重难色,肩背微微塌下,姿态尽显窘迫无力,仿佛被骤然压垮。
“霍掌柜,方才千两白银,已然掏空院中全部现银库存。两千二百两巨款,实在无力凑齐,可否宽限三日,容我周转筹措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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