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败局反揭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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仇浩冷眼望着逃窜的大船,冷笑一声,扬手下令:“出动追击快船,给他们好好送一程!”
码头后方瞬间驶出三艘轻快快船,鸣锣搭箭,紧随大船之后一路追击。原本体面规整的产业接收之行,转瞬沦为丢兵折将、狼狈逃窜的惨败局面。
厚重船帘重重落下,隔绝了外头的锣声箭鸣与漫天喧嚣。方才吐血昏厥、奄奄一息的宋家主,骤然抬手拭去嘴角暗红血沫,翻身坐起,抬手擦去额间冷汗,气息急促:“秦照,旷工一众人手、作坊所有工匠尽数被扣,此番演戏,是不是太过火了?”
“一点不火,恰到好处。”秦照从容倒出一杯温茶递上前,神色沉稳冷静,全无半分慌乱,“仇天一心吞并沿海产业、扩张势力,此番顺势得手,必然会调派巡检营精锐长期驻防海边。他占的地盘越多、吃得越满,麾下精锐就越被死死钉在沿海,内地防务必然空虚,无暇他顾。”
宋家主接过茶盏,眉头紧锁,满心顾虑:“可如今我们白纸黑字的交割作废,人手被扣、产地尽失,外界必然传扬袁永昌大人无能,连自家属地产业都守不住,声望必将大跌。”
“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”秦照眼底闪过一抹精亮算计,笑意深沉,“您继续卧榻装病、时时咳血,接连递上参劾奏报,控诉仇天恃权霸道、强夺民产、目无律法。让袁大人一派尽显颓势、求援无门、濒临崩塌,唯有如此,各方观望势力才敢彻底站队,放心入局。”
宋家主凝神思索片刻,瞬间幡然醒悟:“难怪方才岸上变故突发,你不争执、不理论,只一味催促逃命示弱。”
“朝堂虽有体恤安抚之意,但大局未定之前,宫中绝不会轻易派兵下场干预。”秦照收妥茶壶,语气笃定沉稳,“我们主动示弱、自曝败绩,把局势演得一败涂地,才能让仇天彻底放松警惕、自认稳操胜券,咱们的第二步棋,才算真正走活。”
宋家主释然吐气,依言躺回榻上,拉高被褥遮掩身形:“好,那老夫便继续装病昏睡,三日不起,今夜即刻递出参劾奏报。”
大船靠岸返程,秦照与宋宁刚回到府邸偏厅,便见一道清雅倩影端坐椅上,等候多时。
安婷玉静坐梨木椅前,见二人进门,不急不缓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旧债契,轻轻平铺在桌案之上,纸面红印醒目刺眼。
“宋姑娘,秦公子。”安婷玉抬手虚引,声线平缓无波,“今日我受暗隐会所托,前来清算一笔陈年旧账。当年袁大人借贷八十万两白银,经年累月本息合计一百四十万两,历年陆陆续续偿还八十万两,如今仍剩六十万两尾款未清。”
宋宁眉心紧蹙,神色清冷:“当初契书约定,此笔债务需待抵押财源到期方可结算,如今时限未到,不该提前清账。”
“现下沿海产业易主、局势剧变,依契书附则,局势动荡变故之时,债主有权提前收账。”安婷玉指尖按压在契书红印之上,语气不容置喙,“给你们一月期限,若六十万两尾款无法结清,便即刻收回抵押财源。”
宋宁搭在剑柄上的手指骤然收紧,心底寒意骤生。此番抵押的财源,占据袁府六成进项,一旦被暗隐会收走,袁永昌一脉的根基将彻底断裂。更棘手的是,如今府库结余银两,满打满算不足一万五千两,六十万两巨款,无异于天方夜谭。
秦照立刻堆起满脸谦恭笑意,快步上前拱手作揖,姿态卑微:“安姑娘可否宽限时日?眼下我们局势动荡、周转困难,还望通融几日。”
安婷玉见他刻意放低身段、神色惶恐,眼底掠过一丝轻慢不屑,随即收起契书起身:“三十天限期,分秒不宽。到期银两未至,我便依约收产,绝不徇私。”
言罢,她不再多留,带着随从转身离去,步履干脆利落。厅门闭合,隔绝了门外动静。
宋宁转头看向秦照,清冷眸底满是焦灼:“一月之内凑齐六十万两,根本毫无可能,你方才刻意示弱低头,又有何用?”
秦照直起身姿,脸上的卑微谦恭尽数褪去,眼底满是笃定笑意,狡黠从容:“不低头,难道当场拔刀对峙、激化矛盾?”
宋宁见他大敌当前仍悠然自得,忍不住抬手轻轻拧了拧他的腰侧,又气又急:“都到这般绝境了,你竟还笑得出来?”
“娘子莫慌。”秦照顺势凑近半步,压低声音轻笑,“若是我真能在一月之内补齐六十万两巨款,往后家事决断,你是不是尽数听我,我往东,你绝不往西?”
宋宁被他看得耳根发烫,心头焦灼稍散,咬唇颔首:“你若真能做到,往后尽数依你便是。”
府邸偏院西厢房内,红线在此静养月余,往日憔悴凹陷的脸颊终于养出几分血色,气色日渐安稳。
谭秀将收拾妥当的细软包袱塞进他怀中,压低声音叮嘱:“如今外界人人传言袁大人大势将倾、祸事将至,你伤势已然痊愈,趁夜出城返乡,暂且避祸脱身。”
红线低头看着怀中包袱,抬手稳稳按住谭秀布满薄茧的手背,顺势将她轻轻拉近,目光坚定恳切:“我若想走,一月前便已然脱身。今夜我不走,就在此处,与你定下终身婚事。”
谭秀身躯骤然一僵,指尖微微发颤,望着他笃定深情的眼眸,几番欲言又止,终究将推辞的话语尽数咽下,默然应允。
前厅书案旁,宋宁正蹙眉核对府中各项支出细目,心绪繁杂。秦照指尖摩挲着一块质地致密厚重的深金色样布,这是他早已备好的重头筹码,打算送往城中顶级银铺折现,解眼下危局。他心底暗自思忖,顾兰潜入敌方阵营多日杳无音信,不知顾家当年布在沿海的陈管事,能否顺利搭上关系、传递消息。
正当此时,院外急促脚步声骤然袭来,打破厅中静谧。霍深手持一叠泛黄旧账目,带着宋有信大步闯入,身后孙管事快步追赶,阻拦不及。
“秦照,你装愚示弱、肆意妄为的日子到头了!”霍深将厚厚账册重重砸落案上,纸面震颤,厉声呵斥,“依照顾家旧日工艺账目核算,你擅自盗用秘制织造技法,损耗折损尽数核算,需即刻赔付一千一百两银子欠款,分文不得拖欠!”
宋有信手扶腰牌,神色冷厉,语气强硬:“白纸黑字、账目清晰,今日无银抵账,便依族规拿人问罪!”
不等秦照开口辩驳,院外再度闯入数名佩刀官差,气势汹汹。陆文安满面煞气,迈步走在最前,高举一纸鲜红官印文书,朗声喝道:“秦照!城中富商陆文贵昨日横死城南暗巷,案发前有人亲眼目睹你与他当街争执!县衙立案核查,你涉嫌行凶杀人,即刻随我回衙过堂受审!”
廊下,严松按刀伫立,眸光冰冷,静静扫视全场,封锁所有退路。
前路追责、官府拿人、巨债压身、局势崩塌,四路危机层层叠加,尽数压来。秦照缓缓将深金样布收回袖中,抬眼望向步步紧逼的众人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峭凌厉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