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双绸定心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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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傻走出几步，又回头看了秦照一眼，竟认真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。
院门合上。
宋宁仍握着软剑，指节已经泛白。下一刻，她忽然把剑掷在地上。
“我打不过。”
剑身落地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前些日子，苏兰亭来宋家试剑。他只用几招便压住了我，临走时还点出了唐彦那式绝招的厉害。”
宋宁声音渐渐发颤。
“我连苏兰亭都赢不了，拿什么去挡唐彦？”
“那处海岛要比三场，这一场最要紧。景海伯已经把兵船停在岛外。他隐忍多年，等的就是宋氏露出败相。”
“我若输了，宋氏家族的人会把罪名全扣给我。宋家伯爵府撑到今日，顾家也在替我们奔走。我一败，府里这些人都可能被拖下去。”
她蹲下去捡剑，手却抖得连剑柄都握不住。
秦照俯身拿起软剑，另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腕。
“唐彦出剑也得用脚、腰、肩、腕。只要他动过，便会留下痕迹。”
宋宁抬头：“连郭文全都说破不了。”
“他破不了，不等于我查不出。”
在战地救治营里，再凶险的伤也得先拆开看。出血从哪里来，骨头怎么断，凶器从什么方向进去，一处处弄清，总能找到下手的地方。
剑招也是一样。
秦照把宋宁扶起来，将软剑重新放回她掌中。
“把你知道的起手、落剑和伤处画出来。今夜我一处处验。”
宋宁盯着他，呼吸慢慢稳住：“真能找到？”
“今晚或许便有结果。”秦照替她握紧剑柄，“你只管等我。”
同一时刻，顾兰正在偏厅见贺成。
房门关上后，贺成立刻压低声音：“谈妥了。我父亲昨夜见过南宫振，景海伯也递了话，暗隐会已经收下条件。”
顾兰手里的茶盏停在唇边。
“国君已命人拟旨。旨意一下，各家要什么，都照文书上分。”
贺成将一张密纸推到她面前。
“那两万亩桑田归顾家。”
顾兰垂眼看完。
宋家的人还在四处奔走，旁人却已经量好田亩，连归谁都分定了。
世家争利，向来比收尸快。
“厉家想拿下边境行省的下都督之位。”贺成敲了敲桌面，“缺的银子不是小数。顾家既拿桑田，便要出力。”
顾兰问：“暗隐会肯借多少？”
“要看顾家拿什么作保。”
顾兰指尖压住密纸。
顾氏字号招牌是家中多年根基。押出去，等于把顾家的脸面和生路一并交到别人手里。
可若错过这次，顾家往后连上桌分利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用顾氏字号招牌作保，再加新配的丝绸。”她抬起头，“暗隐会验过货，自会肯借。”
贺成神色微变：“你敢押招牌？”
“敢。”
顾兰收起密纸。
“那名西域商人已经到了。让她看完那两匹锦缎，再谈银子。”
话音刚落，那名西域商人便推门进来，将旧契重重拍在桌上。
“顾家作坊烧了三处，外头都说你交不出货。今日还想拿话拖我，这笔买卖就此作罢。”
顾兰没有碰那份旧契，只抬了抬手。
丫鬟揭开木匣。
一匹深金色锦缎露了出来。布面刚被抖开，便随着光线亮起一层柔光。
“看布。”顾兰道，“看完再退。”
那名西域商人捻住布角，又命人端来清水。她亲手浸湿白帕，压着锦缎来回擦了十几下。
白帕依旧干净。
盆中清水也未变色。
她手上的力道顿时轻了：“新染方？”
“新配方，新织法。”顾兰道，“这只是样品。”
西域商人猛地抬眼。
随她来的两名布商也围到桌边，目光一齐落向匣底。
侧门推开，秦照抱着压轴锦缎走进来。
他放下锦缎，凝神看向织纹。淡金细线沿着经纬铺开，染层交界被逐段高亮。
【浮色已尽。】
【染层稳固。】
秦照眼底微酸，立刻停下扫描。
“可以开了。”他道，“泼水也行，搓洗也行。”
西域商人盯住他：“这话你敢担？”
秦照笑得很轻松：“洗坏一匹，我赔一匹。若洗不坏，这位东家今日多下些定金。”
顾兰瞥了他一眼，指尖停在匣边。
她最厌秦照这副万事不放在眼里的样子。偏偏此刻满屋的人都等着他开口，她还只能让他说完。
丫鬟抓住布头，猛地一抖。
整匹锦缎在厅中铺开。
七种颜色沿长布分段铺陈，交界干净利落。丫鬟抬着锦缎向前走，布面便随着脚步不断变换明暗，七色相接，近看各自分明，远看却连成一片。
西域商人猛地站起。
“七彩锦缎？”
秦照道：“七色分段织染。近看不混色，远看又能连成一幅。”
两名布商再也顾不得体面，同时开口。
“下一批给我留一半！”
“我现在就付定金，货必须先送我家铺子！”
方才还等着看顾家违约的人，此刻已经争着往桌上递银票。
西域商人一把按住七彩锦缎，直接将银票匣推到顾兰面前。
“这一批我全要。顾氏字号照旧挂着。借贷的事，我替你向暗隐会递话。”
顾兰收下银票，心中那根绷了数日的弦终于松开。
作坊被焚后，退契、催债、看笑话的人全挤到了门前。如今两匹锦缎一开，那些人的轻视全变成了抢货，连暗隐会的借贷也有了着落。
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，西域商人便转头看向秦照。
“往后每批货，请你验过再封箱。”
顾兰脸上的笑淡了。
这一单明明是她谈成的，秦照却只凭几句话，便成了西域商人点名要用的人。
她不甘，却无法拒绝。
因为方才所有人都看见了，秦照敢担保，而锦缎确实经得住验。
客人离去后，顾兰终于压低声音：“你别得意。那道旨意落下，你也会跟着摔下来。我会亲眼看着你来求一条活路。”
秦照掸了掸袖口。
“拿别人满门性命换桑田，容易把自家棺木也赔进去。”
他抬眼看着顾兰，语气仍旧温和。
“顾家离灭门，没你想得那么远。”
顾兰脸色骤变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秦照已经转身。
宋宁正站在廊下，怀中抱着画好的剑路。
“还去验那式绝招？”她问。
“答应你的事，总要做完。”
秦照接过画纸，目光落在第一道剑痕上。
“走吧。”
“今晚把唐彦那一剑，拆开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