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基业焚毁喷血倒地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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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兰却没有入席。她独自坐在绣楼窗前,面前只摆着一壶酒。楼下笑声阵阵传来,她垂眸斟满酒杯,一口饮尽,像是在庆贺这场胜利,又像只是想借酒压住什么。
顾兰又斟满一杯,举到烛火前,望着杯中晃动的酒光,低声道:“这一杯,敬毁灭。”
酒液入喉,胸口渐渐发热。她想起秦照这些日子的风光,想起他如何一次次把顾家逼得颜面扫地,嘴角不由扬起。可如今货路已断,蚕茧全砸在手里,他纵有再大的本事,也翻不了身了。所谓传奇,到底还是落了幕。
顾兰越想越畅快,心底却莫名掠过一丝怜悯。只是那点情绪太淡,她懒得深究,端起酒杯正要再饮,余光忽然瞥见窗外泛起一片暗红。
她推窗望去,只见西边天际红光掩映,连云层都被映亮了。
顾兰的手猛地一颤,酒水泼湿衣袖。那个方向,不正是顾家作坊所在?
“千万不要是那里……”
她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亮的红光,脸上的微醺顷刻褪尽。下一瞬,她丢下酒杯,提起裙摆冲出绣楼,一路朝府中最高的角楼狂奔。
顾兰爬上角楼,扶着栏杆极目西望。那边天际的红光已连成一片,隐隐有青绿幽光在底处翻卷。她脸色煞白,提着裙摆便往正堂跑。
而此时的顾老爷仍坐在宴席上,举杯听着满堂恭贺,对逼近顾家根基的灾祸浑然不觉。
顾老爷的酒盏刚送到唇边,堂外忽然响起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。
作坊总管事带着两名护卫冲进正堂。三人衣袍焦黑,满身烟灰,总管事更是扑通跪倒,哭得声音发颤:“老爷,作坊完了!四十多座库房全烧起来了!那火是青绿色的,水泼上去反而更旺,货全烧了,工人也都逃出来了!”
满堂笑声霎时断了。
顾老爷脸上的酒意一沉,重重放下酒盏:“胡说!四十多座库房隔墙分立,怎么可能一起着火?”
“小人亲眼看见的,绝不敢骗老爷!”
“闭嘴!”顾老爷腾地起身,一脚踹在他肩头,“今日是什么日子,也敢跑来报这种假丧!”
总管事被踹得歪倒在地,又挣扎着爬回来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:“老爷,小人不敢撒谎,真的保不住了……”
顾老爷抬脚还要再踢,顾兰忽然提着裙摆奔进来。她发髻散乱,脸色煞白,进门便急声道:“爹,是真的!我刚从角楼看见,西边的天都烧红了,正是咱家大作坊的方向!”
顾老爷的脚僵在半空。他盯着女儿看了数息,脸上的怒色一点点褪尽,猛地转身喝道:“备车!”
片刻后,马车冲出顾宅,载着父女二人直奔城外。远处火光映红夜空,随着马车疾驰,越来越亮。
顾家的马车碾过碎石,颠簸得越来越急。顾兰掀开帘子,一眼便看见前方那片焦黑的墙垣,倒吸一口冷气,伸手死死攥住父亲的衣袖。
顾老爷没有说话,只死死盯着窗外那片残火,手指抠进车壁,指节泛白。
车还没停稳,他已经推开车门,踉跄着扑下去。脚刚沾地,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,呛得他连咳几声,却顾不上,深一脚浅一脚往里闯。
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——两百余亩地界,四十余座库房,如今只剩断墙残壁,一片焦黑。往日堆得冒尖的蚕茧仓、码得齐整的丝绸库,全数烧成灰烬,风一吹,黑灰打着旋儿飘起来,落在他鞋面上、袍角上。几处残墙还在噼啪作响,火星子零星蹦跳。
他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这片作坊,是他爹那辈人攒了半辈子才置下的地基,又是他自己接手后,一间一间盖起来的库房。二十多年,顾氏商房才攒下这份家业——如今全没了。
“爹……”顾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伸手想扶他,又不敢碰。
顾老爷的酒意早褪得干干净净,只剩一张灰白的脸。他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,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,又酸又胀。
他想起秦照那张清俊病弱的脸,想起那日自己在正堂前扬言让他当众磕头赔罪,秦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是静静立着,神色平静得反常。原来那份平静,是早算好了这一步。
一阵绞痛猛地从腹中窜起,顾老爷脸色骤变,双手死死按住小腹,腰弯了下去。
“爹!”顾兰惊叫一声扑过去。
顾老爷嘴唇哆嗦,喉头一阵翻涌,一口鲜血猛地喷出,溅在焦黑的地面上,刺眼得很。他眼前一阵阵发黑,身子晃了两晃,还死死盯着面前的废墟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秦照……你好毒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两眼一翻,直挺挺往后倒去。
“爹!爹你醒醒!”顾兰一把接住他,却撑不住那沉重的身子,两人一同摔倒在满地灰烬之中。她哭喊着叫人,四周的仆从这才如梦初醒,乱纷纷围过来。
火场的余光映着顾老爷灰败的脸,也映着顾兰满脸的泪。这一夜,顾氏两代人的基业,连着顾老爷这条命,一起烧进了这场大火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