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烈焰毁灭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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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照越是不舍,她心中积压多日的闷气便散得越快。
“先赔罪。”她道。
秦照抬头,目光扫过堂内众人,声音艰涩。
“先前是我秦照得罪顾家,今日登门认错,请顾兰姑娘见谅。”
顾兰终于露出笑容。
“烧。”
秦照看了她一眼,忽然也笑了一下。
下一刻,他将手中的书册投入火盆。
火苗卷上纸角,墨迹迅速扭曲焦黑。余下的存书与印本也被一本本丢进去,那些精细插画随着火舌卷曲,转眼化作飞灰。
顾兰看得畅快,只觉得这几日受的气终于尽数讨了回来。
顾老爷更是端起酒盏一饮而尽,重重搁在案上。
“早肯低头,何必闹到今日!”
秦照死死盯着火盆,喉头滚动,忽然发出一声嘶吼。
紧接着,他身子晃了两下,直挺挺栽倒在地。
旁边仆从慌忙上前,探过鼻息,见他只是昏了,这才松了口气。
顾兰站在原地,眼中快意更盛。
秦照这一倒,仿佛连最后那点傲气也摔碎了。
顾老爷不耐烦地摆手:“抬出去。”
两名仆从将秦照架到偏廊榻上,转身回堂复命。
秦照双目紧闭,呼吸浅弱,耳朵却将堂内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。
方才那盆火,烧掉的不过是几册书。
真正被烧掉的,是顾家最后一点戒心。
顾兰将契纸压在案上。
“价钱仍按五五折,今日先收二十万斤。剩下的两百余万斤暂且放着,等秦照醒来,我还要再同他商议。”
账房迟疑道:“这么多货压在外头,蚕农那边只怕撑不住。”
“撑不住才好。”顾兰瞥了一眼偏廊,“他们急着换米下锅,东西又跑不了,照办便是。”
账房退下后,顾老爷拨了拨算盘,压低声音。
“剩下的,不必再给五五折。秦照已经低头,蚕农又等不起。再拖几日,把价压到两折,顾家全部吃下。”
顾兰略一思索,缓缓点头。
榻上的秦照差点笑出声。
一个卡数量,一个还想再压价。
再贪一点。
顾家若不把嘴张到最大,他这把火还真怕烧得不够疼。
他压住胸腔里的笑意,继续装作昏迷不醒。院中的顾家伙计已经开始过秤、挂签,将一筐筐丝货送往顾氏大作坊。
验货棚里,竹刀不断划开茧层。
老匠人逐筐过眼,又从上层、底层和筐角抽出几十筐仔细剖验。他捻丝、闻味,再把蚕蛹倒进木盘,逐个翻看。
顾管事始终守在旁边。
“底下的也翻出来。老爷有话,漏过半点蹊跷,谁都担待不起。”
老匠人抹了把汗,又抽出几筐。他剖开丝层,捏碎蚕蛹,从颜色查到分量,连压在最底下的货也没放过。
小半个时辰后,桌上已经堆满碎壳,却仍没发现半点异样。
顾老爷站在廊下,盯着院中堆积如山的丝货。
“都验过了?”
老匠人揉着酸麻的手指。
“每筐都过了眼,各处也抽了几十筐剖检。丝色、气味、分量全对。小老儿验了几十年货,若真掺了东西,瞒不过这双手。”
顾管事仍不放心,捡起几枚碎蛹亲自查看。
“当真没有引火药粉?”
老匠人脸色顿时沉了。
“已经查到这个地步,你若还不信,便自己拿刀来。”
顾老爷紧绷的肩头终于松开。
他扫了一眼偏廊榻上的秦照,嘴角浮出冷意。
“装神弄鬼罢了。打开大作坊东边储藏间,全数入库,一筐也不许落下。”
伙计们立刻动手。
数百只货筐一批批抬进储藏间,层层叠叠,几乎顶到房梁。最后一筐落地,厚重的木门随即合拢。
秦照始终闭着眼。
顾家查得越仔细,便越相信这批货干净。
可那些引火药粉藏在数千枚丝货的夹层深处,每筐只有三五枚。外壳没有痕迹,丝色、气味、分量也与寻常货色毫无分别。除非把二十万斤丝货全部拆碎,否则根本找不出来。
午后暑气越来越重。
东边储藏间门窗紧闭,热气散不出去。货筐挤得密不透风,丝层深处一点点发烫,护料所用的油脂也渐渐渗出热气。
黑暗中,某枚蚕蛹夹层里的药粉被慢慢焐热。
忽然,一声极轻的“滋”响起。
一缕幽蓝火苗从筐底冒出,悄无声息地舔上干燥丝货。
只一瞬,火线骤然蹿开。
相邻的货筐接连燃起,幽蓝迅速转为赤红,沿着木架直扑房梁。
轰然一声,整间储藏间被烈焰吞没,滚滚浓烟冲破屋顶。
“走水了!”
“东库走水了!”
顾管事跌跌撞撞冲出作坊,嗓音都变了调。
顾老爷手中的茶盏砸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他冲进院中,只见烈焰已经蹿起数丈高,刚刚亲口下令入库的数十万斤丝货,正在火海中成片塌落。
顾兰追出来,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。
她望着那片冲天烈焰,脑中猛地闪过秦照的跪求、赔罪、献方、焚书,还有那场恰到好处的昏厥。
原来那不是认输。
从头到尾,秦照都在等他们亲手把这批货搬进作坊。
顾老爷也忽然明白过来,猛地转头望向偏廊。
榻上的秦照依旧双目紧闭,脸色苍白,安静得像是真的昏死过去。
可顾老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。
他们想吞掉两百余万斤丝货,想把秦照和数万蚕农一并踩死。
秦照便让他们先吞下二十万斤。
再连同顾家的家业,一起烧成火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