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烈焰毁灭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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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拾完眼前这一排,秦照没有再碰地上的药罐,只抬起裹着薄布的手,在宋宁面前晃了晃。
“伤还没好,使不得力。剩下这两千余枚,只能劳烦宋姑娘了。”
宋宁看了看他的手,又看了看满屋丝货,明知他在装模作样,偏偏这活不能出半点差错,只得接过细竹管。
她挑起少许引火药粉,探进丝货夹层深处,随后抹平接口,用麻线重新封好。动作又轻又稳,连原先的针脚都照着还原,外面看不出半点痕迹。
秦照倚在货架旁,悠然看着。
“宋姑娘这双手又白又稳,拿来做这种脏活,实在可惜。”
“闭嘴。”
“说句实话也不成?”
宋宁不理他,低头去取麻线。秦照却凑近半步,抬手替她拂开垂落的鬓发,指尖顺势擦过她耳侧。
宋宁手一抖,细竹管险些脱手。
她猛地转头,耳根已经红了,目光却冷得像刀:“你的伤在手上,手指倒是灵活。”
“也就剩这点力气。”秦照笑得无辜,手背又若有若无地碰了碰她的袖口,“刚好够试试你冷不冷。”
宋宁攥紧麻线,险些一针扎过去。
这人若不是还有用,她今晚非得让他知道,什么叫真的手上有伤。
“滚远些。”
“好,我不碍你做正事。”
秦照嘴上答应,脚下却没动。等宋宁又封好几枚,他才伸了个懒腰,拍了拍衣摆。
“这里有你看着,我先去歇了。”
他刚跨过门槛,宋宁淡淡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。
“还有一句,不许招惹小环。”
秦照脚步一顿。
这女人怎么连这个都防?
他僵了一瞬,回头讪笑:“我几时说要招惹她了?”
宋宁头也不抬,细竹管稳稳探入夹层。
“你那张嘴,我信不过。”
秦照张了张嘴,竟找不到一句能反驳的话,只得干咳一声。
“行,我去歇着还不成?”
他讪讪离开,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不少。
屋内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竹管摩擦丝层的细响。
宋宁一枚枚灌粉,一枚枚封口。手指渐渐磨红,肩背也酸得厉害,却始终没有停。
直到天色将明,最后一枚丝货才重新封好。
她又按照品级,把这些丝货混入数百只货筐,每筐只放三五枚。所有货筐层层码齐,外皮、封口、成色毫无分别,谁也看不出其中藏着什么。
天亮以后,顾家封地外已经跪满蚕农。
数千人黑压压铺到官道旁,有人举着见底的空米袋,有人抱着饿哭的孩子。哀求声此起彼伏,连顾家庄门都紧紧闭着,不敢放人靠近。
秦照赶来时,脸色苍白,眼下发青,脚步也有些虚浮。
一个老蚕农膝行上前,死死攥住他的衣角。
“秦公子,丝货卖不出去,家里的米缸已经见底了!再拖下去,一家老小真要饿死。求您去顾家说句话,给我们讨条活路吧!”
数千双眼睛齐齐望向秦照。
他扶住老人,接过那只空米袋,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八万余人的饭碗,不是假的。顾家拿这些人的命逼他低头,也是真的。
既然顾家喜欢把人命当刀,那便让他们亲手把刀吞下去。
秦照眼圈渐红,声音沙哑。
“诸位放心。我今日便亲自去见顾兰,该赔礼便赔礼,该退让便退让。无论如何,我也替大家争一条活路。”
蚕农们纷纷伏地叩谢,哭声压满官道。
宋若跟着秦照走出人群,低声问:“把脸送上门任她踩,真值得吗?”
秦照垂下眼:“人都快饿死了,脸算什么。”
宋若神色微动,正要说话,宋家主已经冷冷扫来一眼。
“你还真信了?”
宋若一怔。
宋家主看着秦照远去的背影。
“悲愤是真,算计也是真。他把数千人的哭声压在顾家门前,这一低头,换来的可不只是怜悯。”
秦照没有回头,只带着身后尚未停歇的哭声,径直进了顾家。
正堂之中,顾兰端坐上首。
秦照取出两张染色配方,双手奉上。
“一张改良染色,一张提亮成色。顾家肯收下蚕农的丝货,这两张方子便归你。”
顾兰接过配方,随意搁在案上。
“不够。”
秦照眉心微沉:“你还要什么?”
“当众向我赔罪。”顾兰盯着他,“还有那册《名声》。你口述,宋若执笔,连同那些插画和所有存书、印本,一并烧了。”
秦照的指节骤然收紧。
“稿本尚未成形,你何必赶尽杀绝?”
“当初你逼我毁掉心血时,可没给我留余地。”顾兰声音冰冷,“你若舍不得,现在就带着方子走。顾家不收丝货,封地八万蚕农断粮,这笔账也算在你头上。”
堂内顿时安静下来。
秦照盯着她看了片刻,咬牙道:“真撕破脸,我便自己开染坊,未必非求顾家不可。”
顾兰嗤笑一声。
“你若真有本事收货、开工、发工钱,今日就不会双手把方子送到我面前。”
秦照脸色发青,胸口起伏了几次,才把那口气硬生生咽下。
“我赔罪,书也烧。但蚕农的丝货,顾家必须照价收下。”
“五五折。”
“太低了。”
“那便不谈。”
秦照沉默许久,终于垂下眼。
“五五折,我认。”
顾兰这才拿起两张配方,唇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成交。把《名声》拿来,火由你亲自点。”
顾家下人很快搬来火盆,又将《名声》的存书与印本堆在堂前。
秦照拿起最上面一册,慢慢翻开。
书中插画写实精细,每一笔都凝着宋若的心血。他的指尖在纸面上停了片刻,才合上书册。
顾兰一直盯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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