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凌迟途中含冤伏法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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刑车碾过长街,渐渐消失在尘土里。
府中上下平日都称那人为朱管事,官面上的姓名却是朱文正。
秦照站在阶前,听着车中那声“你到底做了什么”越来越远,神色始终平静。
宋宁侧目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。
这局并非今日才起。
早在半个月前,秦照便把朱文正的处境算过一遍。此人罪名不少,得罪的人更多,可生死终究握在国君梁洪璋手里。梁洪璋不想杀,
等风头过去,朱文正照样能活着出来。
既然已有的罪不够,那就添一个梁洪璋不得不杀的理由。
那夜,秦照将一封密信和一笔重银推到谭秀面前。
“带人去王都。”
谭秀拎起沉甸甸的包袱:“银子怎么用?”
“该买的人买,该通的门路通。我要的东西,一样都不能少。”
“办妥以后呢?”
“只回两个字,成了。”
谭秀没有再问,当夜便带人离开。此后,一笔笔银子撒进王都,各处关节悄然转动。有人寻旧物,有人买通画师,有人替一句诗造势,每个人只做眼前那一环,谁也看不见整张网。
秦照挑中的第一根线,是朱文正多年前留下的一首诗。
当年春日,朱文正刚考取功名,意气正盛,恰逢马施施设宴评诗。满座文人争相提笔,只求博花魁一顾。
轮到朱文正时,他几乎没有停顿,提笔便写出一首赞咏佳人容色才情的新作。
诗笺传过席间,方才还在高谈阔论的众人渐渐安静。帘后静了片刻,才传来马施施的一声轻笑。
“这诗,当真是朱公子即席所作?”
那一夜,朱文正被请入帘内,与马施施对坐饮酒。两人相谈甚欢,那首诗也被她留下,挂在旧居墙上。
朱文正以为这便是佳人有意。
几日后,他递帖登门,等来的却是侍女一句:“姑娘身子倦,请朱公子改日再来。”
他不肯死心,又去了一回。
这一次,帘后沉默许久,仍只是婉言谢绝。
朱文正站在楼下,抬头望着那扇始终没有推开的窗,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。
马施施欣赏的是他的诗,不是他这个人。
一场诗宴能让他压过满座才子,却填不平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。所谓青眼相加,终究只是他自己想得太多。
风月之事就此断了,朱文正却始终舍不得扔掉这份体面。
候官无门,他便自掏银钱刊印诗集,想先凭才名扬名王都。谁知书摆了大半年,问津者寥寥。
书坊伙计翻过账册,低声报出销量。
朱文正沉默了好一会儿,忽然问:“秦照那部《名声》呢?”
伙计的头垂得更低。
“还在加印。”
短短四个字,几乎将他的脸面抽得干干净净。
十年寒窗写出的诗集,竟卖不过一部话本。诗宴上的喝彩再响,落到真金白银上,也轻得不值一提。
此后数年,候官名册换了一回又一回,朱文正始终等不到实缺。清高不能换来官位,才名也不能换来前程。蹉跎得久了,他终于低下头,投到三王子门下。
有了高门提携,一纸任职文书很快送到手中。
秦照将诗集销量、候官年月和朱文正投靠三王子的时日逐一对过,手指轻轻叩着案面。
旧情、旧诗、旧物,外加一个与太子素有嫌隙的三王子。
缝已经有了。
剩下的,不过是把刀塞进去。
秦照定下的第一步,是捧马施施。
谭秀照着他的吩咐,在评选花魁之前放出一阙咏月词。词中月色与美人相映,字字都像是为马施施而作。词一传开,席上文人争相抄录,先前那些争艳的诗词顿时失了颜色。
名次揭晓,马施施压过群芳,夺得头名。
第二步,是把她送进王太后的寿宴。
寿宴当日,宾客云集。马施施身着艳丽衣装入席献艺,一曲未罢,满堂目光便尽数落在她身上。有人忘了举杯,有人低声赞叹,那些迟迟不肯移开的视线,比掌声更灼人。
第三步,是画像。
宴后,收过银钱的画师将马施施的眉眼衣饰描得格外动人。见过她的人都说画得传神,没见过她的人盯着画卷,反倒生出更多遐想。
画像几经辗转,最终落入梁洪璋眼中。
美人越是明艳,越容易让人生出占有之心。
不久之后,梁洪璋屏退侍从,秘密临幸马施施。
事毕,他掀开锦被,脸上的余兴瞬间散去。
“落红呢?”
马施施跪在榻边,死死攥着衣角,脸色惨白。
“臣女不敢欺君。旧居之物都在,陛下尽可查验。”
梁洪璋盯了她片刻,眼底怒意越来越盛。
“查。”
青鸾卫连夜封锁马施施旧居。
一幅美人画像、一方绣帕和一部诗集,很快被送到御前。画像题着朱文正当年所作的诗,绣帕上留着与他有关的暗记,诗集中还夹着那首赠给马施施的旧作。
旧物是真的。
诗也是真的。
连朱文正当年的那点情意都是真的。
紧接着,青鸾卫又从朱文正住处的暗处搜出一具纸人偶。偶身写满咒文,背后扎着细针,旁边记的赫然是太子的生辰。
消息送入御前,殿内再无人敢出声。
朱文正投在三王子门下,又与太子有旧怨。如今私通旧情之外,还牵出诅咒东宫。一旦交由有司细审,各方必会借机攀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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