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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8章 逼供式告白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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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照与宋宁对视不过一瞬,院外的脚步声已经逼近墙根。

此刻松手,摔不死,却一定难看。继续挂着,等传旨的人进来,他这个宋氏姑爷便要以半夜蒙面趴窗的姿势接旨。

这罪名未必掉脑袋,脸肯定是保不住了。

夜风陡然卷过屋檐,受惊的宿鸟扑棱飞起。秦照趁着这阵乱响,手臂一撑,翻离窗沿,贴着墙面滑进廊后的阴影里。

脚一落地,他便扯下遮面夜行装束。黑色罩衣团进宽袖,面巾往怀里一塞,再掸掉衣摆上的灰,扶正发冠。

等院门处的灯光照过来,方才挂在窗外的蒙面黑影已经不见了,只剩一个夜半闻声而出的清俊书生。除了呼吸略急,袖口还沾着一层浮灰,几乎看不出破绽。

秦照刚走出两步,宋宁便从房里出来。

她已经穿戴整齐,湿发匆匆挽在脑后,仍有几缕贴着颈侧。那双眼睛先落在秦照脸上,又扫过他的发冠和袖口。

秦照面不改色:“宋姑娘也出来了?”

宋宁看了他片刻,淡淡道:“先把袖口拍干净。”

秦照心里一沉。

认出来了。

这不是猜测,是已经认定,只差她愿不愿意当场揭穿。

“传旨的人到了。”宋宁收回目光,“整肃衣冠,随我接旨。”

她竟没追究。

秦照暗暗松了口气,顺势拍去袖口浮灰,跟着她往正堂走。经过宋宁身侧时,他闻到一丝极淡的香露气息,脚下险些又乱了半拍。

正堂前早已摆好香案。

谭永明手捧明黄诏书,领着随从跨进院门。他下巴微抬,目光从宋家众人脸上一一扫过,那副神态,像是多看谁一眼都算赏赐。

宋家主上前见礼:“谭大人深夜奔波,一路辛苦。”

“咱家奉国君之命而来,辛苦算得了什么?”谭永明冷哼一声,“倒是你们,若敢有半分怠慢,便是藐视天恩。”

一句话压下来,院中再无人出声。

宋家主脸色微沉,却没有发作。

秦照垂着眼,把谭永明这副嘴脸从头看到脚,心里已有了判断。

深夜赶来,不是为了给宋家体面。

人还没跪,威风先摆足了。接下来这道旨意,多半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。

既然如此,茶钱当然也该按这份脸色来给。

秦照借着整理衣袖,将钱袋中的银子取出,悄然藏进另一只袖中,只留下一袋铜板,随后双手奉上。

“谭大人一路劳顿,一点茶钱,不成敬意。”

谭永明接过钱袋,暗暗掂了掂。分量着实不轻,他紧绷的嘴角终于松了些。

“你倒还懂些礼数。”

众人依次跪下。

谭永明展开诏书,拖长声调宣读。前面尽是些冠冕堂皇的话,听着处处是恩典,落到最后,却只赐秦照一个太学监生的名衔,勉其修身勤学。

秦照救过宁安公主,又揭破燕骁的谋算,这些功劳,诏书中一个字都没提。没有实职,没有封赏,甚至连一句真正的嘉奖都没有。

宋家主按在膝上的手骤然收紧。

宋宁跪得笔直,指尖却攥住了衣袖,唇线抿得发白。

谭永明念完,将诏书递下,似笑非笑地看向秦照。

“秦监生,好生谢恩吧。这等恩典,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的。”

那一句“秦监生”,被他念得格外缓慢,其中的轻蔑几乎不加遮掩。

秦照俯身接旨,脸上笑意分毫未变。

羞辱已经送到家门口,若当场翻脸,只会让宋家背上抗旨的罪名。战地救人最忌先乱阵脚,眼下也一样。先保住局面,再找准伤口下刀。

“秦照谢恩。”

谭永明见他如此恭顺,眼底越发得意,转身便往外走。

下了台阶,他终究按捺不住,当众扯开钱袋。

铜钱相撞,哗啦作响。

谭永明脸上的得意顿时僵住。

他盯着满袋铜板,脸色由白转青,猛地回头看向秦照。方才他还以为这一袋都是银子,甚至已经在心里笑秦照低贱识趣。如今才知道,自己从进门起便被这个赘婿耍了。

偏偏满院的人都看着。

秦照确实给了茶钱,钱袋也确实沉。若他当众发作,便等于承认自己嫌少,贪相立刻就要落在所有人眼里。

他想踩秦照一脚,反倒被秦照无声抽了一记耳光,还不能喊疼。

秦照依旧一脸恭敬:“大人可是嫌茶钱太沉?虽是铜钱,买茶总是够的。”

谭永明攥紧钱袋,袖子都在发抖。

“好,很好。”

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,甩袖而去,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。

等人走远,宋家主才接过诏书,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,脸色愈发阴沉。

“这太学监生不是恩典,是羞辱。”

众人散去后,三人转入书房。

宋家主将诏书重重按在案上,压低声音道:“太学监生是什么成色,满朝谁不清楚?你功劳明明白白,宫里却只给了这么个虚名。看似赏你,实则是当众取笑,也是借你敲打宋家。”

秦照拿起诏书扫了两眼,反倒笑了。

“如此也好。”

宋家主皱眉:“好在何处?”

“至少省得咱们再对上头抱什么幻想。”秦照将诏书慢慢卷好,“一张纸换一个明白,不算太亏。”

“你真咽得下这口气?”

“咽下去做什么?”秦照抬起眼,“人家既把巴掌送到门前,我自然要回礼。岳父不必忧心,给我数日,我会主动出手,让他们知道,这个监生不是任人拿捏的。”

宋家主盯着他看了许久。

眼前这个年轻人仍是一副病弱清俊的模样,说话时甚至带着笑,可那笑意落不到眼底。谭永明方才吃的亏,已经证明秦照不是空口逞强。

宋家主紧绷的神色终于松了几分。

“好,我等着看。”

宋宁也悄然松开了攥紧的衣袖,随父亲离开。

门帘落下,书房重归安静。

秦照转过身,目光落在墙上那份记仇名录上。

纸张已经泛旧,边角微卷,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名字。谁给过他脸色,谁暗中使过绊子,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如今国君一道旨意,硬把太学监生的虚名扣在他头上。这笔账若不记,他今晚恐怕连觉都睡不好。

秦照提笔蘸墨,笔锋伸向墙上最后一块空白。

“你想写谁?”

宋宁不知何时又折了回来。

秦照头也没回:“谁得罪我,我便记谁。”

宋宁神色一紧,快步走到墙边,声音压得极低:“有些人能记,有些人连想都不能摆在明面上。墙有耳,纸留痕。这个名字一旦写下,旁人拿去,不光能要你的命,还会牵连宋家。”

秦照又蘸了蘸墨:“但凡得罪过我的,总得记上一笔。若因身份不同便不算账,这名录留着还有什么意思?”

“秦照,三思。”

“已经三思过了。”

笔锋落下。

宋宁指尖骤然攥紧,眼睁睁看着他一笔一画写完。待墨迹铺开,她低头一看,满腔紧张顿时堵在胸口。

墙上新添的三个字,赫然是谭永明。

书房安静了片刻。

宋宁慢慢松开手:“这和国君有什么关系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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