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盛装断旧情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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廖守松把刚调来的卷宗摊在案上,一页页看过去,脸色越来越沉。
先前他只觉得秦照眼力厉害,能从账册和宾客名单里挑出旁人看不见的关节。到了此刻,他才真正明白,这个年轻姑爷最可怕的并非查账,而是能把散乱的人情、商路、债务和朝局串成一张网。
这样的人,已经不只是可用。
而是足以辅佐一方谋局。
秦照指尖落在那处争议产业的卷宗上,轻轻一点。
“贺崇只是站在明面上的人。柳修握着商路,王礼贵在旁盯着,国君迟迟不表态,随时可能让局势倒向另一边。袁永昌一方又被债务压得太重,若只想着守住眼前,撑不了多久。”
廖守松皱眉道:“几方同时压来,姑爷可有解法?”
“有三处节点还没被他们拿死。”
秦照将卷宗往前推了半寸,却没有继续往下说。
“线索还不够。现在急着落子,等于在伤口没看清之前先下刀,运气好能止血,运气不好,直接把人送走。”
这是他从前在救治营里最厌恶的事。
局势再急,也得先辨清风险。否则忙得越快,死得越快。
廖守松听不懂什么叫伤口下刀,却听明白了秦照的意思:“姑爷是想逐处摸清,再借力反压?”
“不错。对面人多,心却未必齐。只要寻准缝隙,推一把就够了。”
廖守松盯着他看了片刻,起身郑重一揖。
“往后需要查什么、做什么,只管吩咐。老朽必尽力相助。”
这一次,他口中的“姑爷”再没有半点客套。
廖守松收好卷宗退出书房,门扇轻合,宋家主脸上的凝重也稍稍松了些。他拿起案边那册整理好的舆论文稿,翻开几页。
“前些日子归整这些话,我还叫内院递话的人帮着抄录分类,倒省了不少工夫。”
秦照扫过册页,很快看出其中几段口吻不同。
“内院补上的这些话留着。往后若有人拿争议产业煽动百姓,兴许用得上。阿宁她——”
两个字刚出口,他就停住了。
宋家主抬起头,手指压在页角,意味深长地看着他。
秦照面不改色地轻咳一声:“宋宁心细,归整这些倒是合适。”
差一点。
这要是顺嘴再叫得亲些,怕是争议产业还没定策,先得被老丈人当场审一遍。
他若无其事地转开话头:“有件事我一直想问。您祖辈究竟为何欠下沈长礼那样一笔巨债?”
宋家主看了他片刻,到底没有追着“阿宁”不放。
“祖上当年雇了两千多名勇士,又调去一整队护运人马。后来人全折在外头,钱粮没能收回,抚恤和善后的账却一笔不少。”
他说到这里,掌心缓缓压住册页。
“那一场败得太惨,活人要养,死人要葬,债便一年年滚了下来。我省吃俭用还了十六年,至今仍没还清。”
十六年。
这已经不是一张欠据,而是一根套在宋氏脖子上的绳。债主平日不收紧,不是心善,只是在等最值钱的时候发力。
秦照却笑了笑:“背着这么重的债,未必全是坏事。”
宋家主皱眉:“这还算好事?”
“至少有人比您更怕宋氏倒下。”秦照道,“债没收回来以前,债主也得算算,把您逼死究竟值不值。何况压得越久,露出的手就越多。只要看清谁在拉绳,便有机会顺着绳头把人揪出来。”
宋家主没有因这句话轻松多少,反而想起了另一件事。
“先别急着说债。顾兰与贺成的订婚宴,才是眼前真正的麻烦。”
他沉声道:“贺成几次在你手里吃亏,正等着当众找回颜面。到时满堂宾客都看着顾、贺两家的脸色,只要有人起头,跟着落井下石的绝不会少。”
宋家主盯住秦照。
“那不是请你赴宴,是摆好了阵势等你进门。看的人越多,他们下手越狠,未必还顾什么体面。”
秦照靠在椅背上,指尖敲了两下扶手,眼底反而多了一点兴味。
“您怕他们不讲体面?”
“难道不该怕?”
“该怕。”
秦照笑得很是温和。
“不过该怕的未必是我。我最擅长的,就是踩着线反打。他们既要把我架到满堂宾客面前围攻,正好借他们搭好的台子验一验,究竟谁更怕丢脸。”
别人费钱置席、费心请客、费力聚人,他只需过去掀桌。
这么好的场子,错过未免可惜。
宋家主沉声问:“你真有把握?”
秦照坐直身子,笑意未退,声音却稳了下来。
“我立军令状。宴上若与贺成那一伙正面交锋,输了,不劳您开口,我当场认栽。”
宋家主沉默良久,终究没有再劝。
秦照撑着案角起身,理了理袖口:“我先去沐浴更衣。人家费心布了这么大的局,我总得穿得扎眼些,才不算辜负他们。”
走到门边,他又停下脚步。
“沈长礼派来的人一到,您便照先前说好的应付。面上应承,别接话里的套,也别多说实情。”
“我省得。”
外间的宋夫人已经等候多时。听见两人说完,她取出指令单,递给宋若。
“从府中公账拨一百八十两,给姑爷置办赴宴礼服。玉带、发冠一并配齐,一样也不许缺。”
宋若捏着单子,忍了又忍,还是小声嘀咕:“我都十个月没添新衣了,他一身衣裳倒要一百八十两……”
宋夫人抬眼,声音顿时冷了。
“他穿的不是自己的体面,是宋氏赴宴的门面。眼下局势要紧,轮不到你计较这些。照旧去办,一文也不许省。”
宋若脖子一缩,低头应是,再不敢多嘴。
秦照摸了摸鼻子:“袁永昌那边账面都紧,我这点寒酸家底,倒先穿上了公账的一百八十两。看来今日若撑不住场面,我都没脸回来见夫人。”
“少贫嘴。”宋夫人道,“先把衣裳穿好。”
赴宴礼服早已按尺寸备妥。
秦照换上锦袍,系紧玉带,又将发冠戴正。镜中原本被素衣压着的清俊眉眼一下显露出来,身形虽仍清瘦,却挺拔得像一柄藏锋的薄刃。
他抚平衣襟,推门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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