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激将诱敌自伤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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尹云松死死盯着徐石林手里的残卷,喉头滚了几下,忽然梗着脖子喝道:“徐石林,你抱着几张破纸嚎什么?方才烧掉的,分明是你们书坊那本《名声》的手稿!”
他抬手指去,指尖抖得厉害,偏还要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。
“那话本写的尽是些不堪入目的浪荡事,拿几处红印子,便想把纵火毁诏的罪扣到我头上?书坊里纸张堆成山,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先盖了官印,专等着栽赃?”
人群里响起低低议论。
方才亲眼看见官印的人,也被他这一通抢白说得迟疑起来。油纸和残卷都烧得焦黑,若真有人动手脚,隔着一场大火,谁又说得清?
“那油纸都成灰了,里头包的究竟是什么,谁分得清?”
尹云松听见这话,胸口稍松。
只要把水搅浑,朱印再真,也能叫人怀疑。
徐石林却没同他争吵,只是咬着牙,从灰烬里捡起半张焦黑油纸。
他将油纸举到火把前。
纸面被火烤得蜷曲发黄,边缘焦脆。可在火光的烘照下,纸上渐渐浮出一层深浅不一的暗痕,像原本藏在纸里的字,被热气一点点逼了出来。
几个书生忍不住凑近。
下一刻,有人脸色骤变。
那暗痕中,分明有朱印轮廓,边角还有几笔残字,与徐石林手里的新册残卷严丝合缝。
一个年长书生伸手蹭了蹭焦边,嗓音发涩:“这是压痕。油纸曾紧紧包过新策诏书,遇火受热,纸上才把字和官印显出来。”
徐石林盯住尹云松,眼眶通红,声音却越来越硬。
“你说烧的是《名声》,那这官印从何而来?这几行字又从何而来?”
“话本用的是青墨,新策有朱批、有官印。你们拿话本压在上头,是想遮人耳目;真正丢进火里的,却是朝廷明发的新策诏书!”
“胡说!”尹云松猛地往前一步。
可他才迈出半步,便僵住了。
那点朱红在火光中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直直烫进他眼里。刚才那句“坊间艳情话本”,本是他临急扯出来的遮掩,如今反倒像亲手递上的罪证。
“区区一张油纸,能证明什么?”他咬牙道,“分明是你们做了手脚!”
徐石林声音沙哑:“火是你们放的,东西是你们要烧的。如今诏书的痕迹从火里显出来,你便说是我塞进去的?满街的人都看着,你还想把黑白颠倒到几时?”
人群一下炸了。
“竟真烧的是官府文书!”
“烧了还敢污蔑书坊,胆子也太大了!”
方才替尹云松帮腔的几人,脸色顿时白了,悄悄往后缩去,恨不得当场和他隔出三丈远。
尹云松张了张嘴,喉咙却像被灰烬堵住,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
秦照这才从人群中走出。
他踩过满地碎纸,在火堆旁停下,弯腰拾起那半张油纸。火光映在他清俊得过分的侧脸上,衬得那点病色更重,像风一吹就要倒。
可他拿着油纸站直时,四周反而静了。
“你烧的不是话本。”
秦照抬眼望向尹云松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楚。
“是朝廷新颁的新策诏书。纵火毁诏,煽动众人对抗新策,事到如今,还想拿几句狡辩蒙混过去?”
尹云松的脸一下褪尽血色。
尹歌缩在人群边上,手攥紧袖口,头越垂越低。
蒋文明分开人群,接过油纸细看,又查看灰烬里的残卷和朱印痕迹,神色冷得吓人。
“官印、朱批俱在,证据确凿。”
他沉声道:“尹云松等人纵火焚毁新策诏书,对抗朝政,按律严惩。革除尹云松功名,杖责二十,流放极南烟瘴之地;其余同案之人,即刻收押,候后发落!”
判词落地,街上只剩火堆噼啪作响。
极南烟瘴之地,那是毒虫瘴气横行的绝地。被流放过去的人,能熬过头一年便算命硬,多数连尸骨都未必能运回来。
尹云松双腿一软,幸亏差役架住,才没一头栽进灰里。
方才还围着他叫嚷的书生,齐齐变了脸色。有人低头避开灰烬,有人转身就想走,脚步却虚得厉害。
秦照把油纸递给蒋文明,淡淡扫过众人。
“谁递过东西,谁听过吩咐,谁替他遮掩过,现在说出来,或许还能撇清干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再拖下去,便是一并论处。”
人群顿时乱了。
“我只是路过,什么都不知道!”
“是他,是他先替尹云松喊话的!”
“我只看见他们搬纸,火不是我放的!”
方才还口口声声同仇敌忾的人,转眼便忙着互相指认。有人急着辩解,有人拼命撇清,还有人低头往人群外挤,生怕慢一步便被认成同党。
尹云松怔怔看着那些熟面孔。
刚才他们还喊着要替读书人讨公道,如今一个个连看他都不敢看。
他嘴唇动了动,想叫住谁,却发现那些名字到了嘴边,全成了笑话。
不过片刻,周围便空出一大片。
尹云松和几个同伙被晾在火堆前,孤零零的,再无人愿替他们说半句话。
秦照缓步走过去。
尹云松抬起头,眼底满是恨意,又夹着一点藏不住的慌。他已经没了功名,没了同伴,连退路都被那句流放极南堵死。
秦照偏偏在他面前停下,微微垂眼,唇边带着一点淡得近乎刻薄的笑。
“怎么不说话了?”
“方才不是挺能说么?读了几年书,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?”
尹云松脸色铁青,死死盯着他。
秦照又往前半步,胸前衣衫单薄,姿态毫不设防。
“你那点出身,谁不清楚?家里省下口粮供你读书,供了这么多年,倒供出个敢烧诏书的好读书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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