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徐石林慧眼定生死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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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听清楚了。”秦照脚步未停，语气淡淡，“劳你惦记。”

宋若跟上他，低声问：“你一点都不急？”

“急有什么用。”秦照道，“他话说得越满，往后越好算账。”

宋若抱着稿本，跟着秦照又进了一家书坊。

掌柜起初还肯翻看，待瞧清封页上的名字，神色便僵住了。他把稿本推回，低声道：“二位见谅，这稿子本坊实在不敢收。”

宋若追问缘由，掌柜却只摇头，避开了她的目光。

城西那家原本还在考虑的书坊，也是同样的答复。掌柜连稿本都没接，隔着柜台拱手道：“近日不收外稿，二位另寻高明吧。”

再往后，或说雕版排满，或说东家不在，话虽不同，意思却别无二致。有人索性压低声音提醒，说尹歌早已使人传过话，谁敢替秦照刊印，便别想再在郡城安稳做生意。

宋若抱着稿本，一家家走下来，指节攥得发白。

天色渐暗，街边灯笼次第亮起，长街上的书坊却一扇扇关了门。她望着秦照，声音有些发紧：“郡城里怕是真没人敢接了。要不，我们去邻城试试？”

秦照摇了摇头，接过稿本，轻轻拍去封页上的灰。

“尹歌既然能堵住郡城的书坊，去邻城也未必有用。”

宋若怔了怔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
“我另有去处。”

秦照转身，朝一条未曾走过的街巷行去。宋若看着他的背影，压下心头慌乱，快步跟了上去。

巷子尽头的书坊门脸不大，门前却停着两辆装满书包的骡车。伙计正往车上搬新校出的版样，柜后那人低头翻着纸页，指腹上尽是洗不净的墨痕。

秦照带着宋若进门，拱手道：“可是徐东家？”

那人抬起头，目光先落在两人身上，随后停在宋若怀里的稿本上。

“徐石林。”他淡淡道，“二位找我何事？”

宋若一路攥紧稿本，见了人反倒有些说不出话。秦照伸手接过，放到柜上：“想请徐东家看一份稿子。”

徐石林没有立刻去接，只道：“近来郡城里不太平。听说有些书坊接了不该接的稿子，生意便做不下去了。若二位送来的也是这样的麻烦，我总得先掂量掂量。”

宋若脸色微白，指尖不由收紧。

秦照神色未变，只把稿本往前推了推：“值不值得冒这个险，徐东家看完再定。”

徐石林看了他一眼，终于伸手翻开封页。

起初，他只是随意扫过几行。可没翻几页，手指便慢了下来。纸上的文字并不故作花巧，句句却像钉子，钉得人移不开眼。他眉头时皱时松，看到紧要处，连柜外伙计喊他都没听见。

宋若站在一旁，心悬得发紧。

徐石林翻到夹在字页间的插画，动作忽然停住。

画上的人物神情鲜活，眉眼间藏着的忍耐、讥诮与冷意，都落在细细几笔里。衣纹褶皱、器物陈设，也无一处含糊，和市面上那些潦草应付的插图全然不同。

他将纸页凑近灯下，沉默良久，才抬头问：“这画是谁所作？”

宋若忙道：“是我照着他说的画。”

徐石林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，又低头翻了几页。再开口时，先前那点敷衍早已不见。

“文字够劲，画也画得好。”他合上稿本，掌心稳稳按在封面上，“这样的稿子，市面上难得一见。难怪有人急着封它——他们不是怕麻烦，是怕它一出来，抢了自家的生意。”

宋若怔了怔，眼里的慌乱渐渐散去：“徐东家，您肯刊印？”

“印。”徐石林答得干脆，“而且要尽快印。”

宋若忍不住追问：“可尹歌已经放出话来，郡城里谁敢接这稿子，便是跟他作对……”

徐石林哼笑一声，将稿本收进怀中：“他能吓住几家只守着郡城的书坊，吓不住我的货路。我这书坊的书发往多处地方，不必看他一人的脸色。何况，这样的好稿若压在箱底，才是真正糟蹋了。”

他抬眼，语气笃定：“印出来，必定畅销。”

宋若胸口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，望着被徐石林收起的稿本，眼眶竟微微发热。

巷口却忽然静了。

尹歌不知何时站在那里，本是来等着看秦照二人再度碰壁的。此刻，他望着徐石林怀里的稿本，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，捏着扇骨的手也渐渐收紧。

秦照转过身，正对上他的目光。

“尹公子那部话本的续作，也快上市了吧？”

尹歌没有答话。

秦照微微一笑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楚地传到巷口。

“那便劳徐东家，将这部书与他的续作同期推出。”

徐石林一挑眉：“你要同他正面比？”

“自然。”秦照望着尹歌，眸色冷而亮，“我要让郡城所有人都看看，他那部续作，压不压得过这本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