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今日到此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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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守信听见王管事那句,猛地抬头,像终于抓住半条命,连滚带爬冲到两人座前,额头重重磕下去。
“贺大人,王管事,民妇冤枉!”
卢守信这一声喊出来,额头又砸在砖上,血很快渗出来,混着泪往下淌。
“林宝厚昨夜是伤了,可那伤要不了命。”她哭得嗓子发哑,手指死死抓着地砖,“他疼,能喊,能骂人,送去看过伤,回家时还醒着。可到了后半夜,人忽然就没了气。”
钱有明跪在一旁,脸白得吓人,嘴唇抖了几下:“你闭嘴!”
卢守信转头看他,眼里全是恨:“你怕了?你逼我来咬秦照的时候,怎么不怕?”
堂里又是一静。
贺崇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扶手:“把话说全。”
卢守信立刻磕头:“钱有明说,秦照如今惹了段爷,正好把林宝厚的死扣到他头上。只要我哭得狠些,只要我说亲眼看见秦照下手,这事就能成。”
段爷眼皮猛地一跳。
王管事抬眼看他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卢守信哭得更厉害:“段爷也派人传话,说我若不听,就让钱有明也跟着下狱,还要叫我家里老小没活路。他还说,事成之后,钱有明能得里正的位置,往后谁也不敢轻贱我们。”
钱有明一下瘫坐在地,喉咙里挤出半声,却没能说成话。
秦照坐在旁边,脸色依旧白,袖中手指却轻轻一顿。他的目光落到林宝厚嘴角那点暗色血沫上,眼底淡金一闪。
【口鼻血沫:死因另有疑点。】
他垂下眼,慢慢把肩膀缩了缩,活像一个刚被冤枉、还不敢大声喘气的病弱赘婿。只那张脸太清俊,越装无辜,越让段爷看得牙根发紧。
段爷终于变了脸。
他原以为卢守信只是被吓破胆,哭过几句便能压回去。可她咬出来的每一句,都踩在他最疼的地方。钱有明、里正、诬告、害命,几根绳一齐套上来,刀在他手里反倒成了笑话。
“胡说!”段爷猛地往前一步,刀鞘撞得地砖一响,“这是秦照教你的!他早就设好了局,拿银子买你改口,又拿死人污蔑我!”
秦照抬头看他,满脸委屈地摊开两只手。
那意思很明白:我都没说话,你急什么?
堂里有人忍不住抽了口气,又赶紧低下头。
贺崇看了秦照一眼,目光停了半息,像是到这会儿才真正把这个病弱姑爷重新掂量了一遍。随后他收回视线,冷冷看向段爷。
“段爷,”贺崇开口,“刀放下。”
段爷喉结滚了一下,握刀的手还僵着。
孙管事已经带人跨前一步,沉声道:“段爷,贺大人的话你听见了。刀放下,别叫人上手。”
段爷脸皮抽了抽,心里那点狠劲被贺崇一句话压得发冷。他方才还想着反咬秦照,可贺崇这一开口,等于当众把他从“喊冤主持公道”的位置踢了下来。刀鞘慢慢垂下去,砸在砖上,声音闷得难听。
贺崇抬手一指:“孙管事,把段爷和钱有明都拿下。人证在堂,尸身在堂,谁敢再动手,按扰堂问罪。”
钱有明听见自己名字,整个人往后一缩,膝盖蹭着地砖退了半寸。孙管事挥手,两名护卫立刻扣住他肩膀。段爷也被人按住胳膊,脸色阴沉得吓人,却没敢再争。
秦照坐在旁边,袖中手指松开,心里轻轻啧了一声。
厉害。
贺崇这一下够快,拿人是拿人,也是切割。段爷还没来得及把脏水泼到他身上,贺崇已经把这场事定成了段爷和钱有明的案子。官面上的人动手,有时比刀还快,刀砍人见血,官面一句话能把人活路封住。
卢守信看着钱有明被拖住,身子一软,差点哭出声来。她刚才咬得狠,可咬完才知道后怕。若被押去官府,半路一出岔子,她这条命未必能撑到明日。
宋夫人放下茶盏,起身道:“卢守信先留在宋氏。她今日当堂作证,若这时候出事,宋氏脸上也不好看。”
王管事看了她一眼:“夫人要护她?”
宋夫人语气平稳:“不是护短,是护证人。林宝厚的遗体被安排妥善安葬,银钱宋氏先出。卢守信若还要过堂,我让人亲自送她去,不劳旁人半路照看。”
这话说得体面,也说得硬。
卢守信额头贴地,泪一下滚下来,连谢都哽在喉咙里。
门边站着一个青衫年轻人,方才一直随贺崇旁听,拿着文卷不多话,只在关键处记了几笔。贺崇起身经过他身边,忽然低声道:“魏听澜,看见没有?这个秦照,倒叫人刮目相看。”
魏听澜抬眼看向秦照。
秦照正扶着椅臂慢慢站起,脸白得像还没缓过劲,偏偏唇边那点笑又轻又欠揍。王管事合上茶盖,道:“今日到此,宋氏这边安排得妥当。”
贺崇点头,带人往外走。
堂里那口气终于散了些,可段爷被押出门时还回头看了秦照一眼,恨意压在眼底,像一把没来得及拔出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