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告诉孙无义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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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宁,我错了!我真的错了!”
宋若被这声凄厉求饶惊得又是一怔,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,眼神呆呆的,满心茫然无措。他看不懂二人之间隐晦的拉扯与试探,只觉气氛紧张压抑,便老老实实退远值守,安分守己,绝不掺和半分。
宋宁垂眸望着身前强忍酸痛、眉眼紧蹙的秦照。
这人素来嘴滑机敏、心思通透,精准看准了她隐忍藏伤、不愿声张的心思,才敢大胆戳破分寸。偏偏戳破之后就即刻装可怜博同情,让人明明想重罚惩戒,却又难免心软、下手不忍。
这念刚刚泛起,她心底的软意瞬间压下,神色愈发清冷,手上力道稳了半分,招式一丝不苟、绝不放水半分。
秦照第二声哀嚎传出院落之时,宋若已然老老实实退至院门侧方,垂首静立值守,眼神平直木讷,半点不多看、不多思。
十五遍拳架尽数熬完,秦照浑身脱力,死死扶着冰凉的廊柱,缓了许久,才勉强将紊乱急促的气息喘匀。双腿发软发颤,几乎难以支撑身形。
宋宁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双腿与苍白失色的面容,眉心微蹙,下意识伸手稳稳扶住他虚浮的臂膀。
“还能走吗?”
秦照立刻撑起一抹温顺乖巧的笑意,嘴甜讨好。
“能走!托夫人的福,我如今每走一步,都能感觉筋骨舒展、气血活络,大有长进。”
心底却默默记上一笔账。
今日这所谓的筋骨长进,全然是硬生生熬出来的。练拳练得险些魂飞魄散、浑身散架,最后还得真心诚意谢她用心良苦,这宋家赘婿,当真是磨练心性、磨练脸皮。
晚膳时分,屋内灯火暖暖。宋宁亲自为他布菜添食,随后推来一碗温热汤药,药香清淡温和,不刺鼻苦口。
“喝了,补气养身,缓解筋骨酸痛。”
秦照端起药碗轻嗅,精准辨出药性温和滋补、无烈药伤身,这才乖乖低头,一饮而尽。
“你想得周全。”
宋宁淡淡瞥他一眼,语气平淡。
“少贫嘴,用完膳早些歇息。”
“都听夫人的。”秦照笑得温顺听话,全然一副乖巧模样。
心底却暗自盘算。
今日这笔账,暂且记在十五遍魔人拳架之上。等腰腿筋骨彻底恢复,他定然要寻一个只占便宜、绝不挨打的法子,连本带利尽数讨回来。
窗外暮色沉沉,天色彻底暗了下来。秦照靠在榻上,顺势闭目休憩。宋宁放轻脚步走出内室,轻声吩咐下人挑暗灯火、安静值守,切勿惊扰他歇息。
灯芯被细细挑暗,屋内只剩一线暖黄微光,静谧柔和,隔绝了院外所有喧嚣。
秦照侧身蜷卧在榻上,手指虚虚攥着薄被边角,呼吸放得极轻极缓,毫无起伏破绽。
这个蜷缩的姿势,他太过熟悉。
前世救治营冬夜酷寒刺骨,帐外乱声不息、危机四伏,他夜夜难安,便习惯性这般蜷缩起身。少占方寸之地,也少让人窥见自己的狼狈脆弱。
宋宁立在榻边静静伫立片刻。
她本是想细细察看汤药药效,确认他身体是否好转,可看着他眉心微蹙、唇色浅淡虚弱的模样,心底那点责罚过后的硬气与冷意,悄然散了大半。
“今日是我下手重了。”
她压低声线,语气温软轻柔,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榻上之人的浅眠。
榻上的秦照眼皮纹丝不动,连气息都刻意维持着伤病困倦的平稳节奏,半分破绽不露。
装睡这桩事,最难的从来不是闭眼静卧,而是死死忍住嘴边惯有的贱话,沉住气蛰伏不动。
宋宁微微俯身,指尖微顿,轻轻触了触他额前细碎的发丝,微凉一碰便即刻收回,未曾多留片刻。
她深深看了他安静的睡颜一眼,转身放下垂落帐帘,步履轻缓,脚步声渐渐远去,彻底消散在院落之中。
房门轻轻合上,隔绝内外声响。
秦照又静静蛰伏良久,确认院外彻底静谧、无人靠近,才缓缓睁开双眼。
他望着头顶低垂的帐顶,唇角一点点向上翘起,藏起一抹细碎狡黠的笑意。
这一局,划算。
十五遍磨人拳架,换阿宁一句低声心软致歉。看似吃亏受累,实则摸清了她的软处与分寸,往后的账,大可慢慢算。
夜色愈发深沉浓稠,院中巡夜灯火缓缓从窗纸外掠过,光影摇曳不定,暗潮悄生。
秦照撑着依旧酸痛僵硬的腰脊,缓缓坐起身,面上温顺慵懒的笑意尽数收敛,眸底只剩沉静冷冽,再无半分嬉闹。
接下来要做的事,隐秘凶险,分毫差错不得,绝不能被任何人窥见。
另一边,宋宁房中灯火彻底熄灭,院中归于寂静。宋若手持短棍,老老实实倚立廊角值守,身姿端正刻板,心性纯粹简单,不懂偷懒懈怠、不会投机取巧,只知死死恪守本分,心神紧绷,彻夜不敢松懈。
秦照披衣起身,忍着腰背四肢的酸胀钝痛,轻步踏出内室,熟门熟路摸进屏风后的隐秘密室。
他取来洁净布巾严实掩住口鼻,套上薄羊皮手套,彻底隔绝自身气息与指纹痕迹,而后小心翼翼取出那份灰褐色药粉材料。
眼底淡金细线骤然亮起,精准扫过药粉肌理,浮出一行冷硬批注。
【药性偏烈,入血即发,遇血更险,无解难救。】
秦照低低笑了一声,笑意浅淡清冷,带着几分凛然傲气。
“倒是难得的好东西,性子刚烈霸道,比阿宁的冷硬脾气还要冲。”
细密药粉尽数落入小巧玉盏,遇清水即刻化开,澄澈水光转瞬泛起一层诡异暗沉的青黑色。
秦照捏起一根细长银针,尖端蘸取少许药液,轻轻刺向案上新鲜生肉。
雪白肉质转瞬暗沉发黑,肌理尽数坏死、失活腐朽。他静静凝视片刻,又添半滴原液,银针尖端瞬间凝出一层乌沉冷光,凛冽毒性扑面而来。
梁德福昨夜断气僵冷、尸身抽搐的模样,清晰浮现在他脑海,分毫未忘。
段爷睚眦必报、凶狠暴戾,绝不会就此罢休;孙无义老谋深算、城府极深,更不会善罢甘休。这两条暗处蛰伏的毒蛇一旦联手反扑,咬人之时从不会直白行凶,定然会寻堂皇名分、借规矩行事,让人无从辩驳、无处追责。
秦照将玉盏严密封紧,稳稳嵌入墙壁暗格,指尖轻轻一按,暗格严丝合缝,毫无破绽,无人能察。
他垂眸看着密不透风的暗格,低声轻语,语气冷定从容。
“尽管来。”
“谁敢伸手招惹,我就让世人知晓,久病孱弱的病秧子,也藏着致命锋芒、绝命毒药。”
窗外夜色沉沉,黑云压院,满城暗流汹涌,杀机暗涌。
城另一端,隐秘暗室烛火摇曳,光影晦暗不定。
段爷怒极攻心,抬手狠狠砸碎手中茶盏,细碎瓷片四溅,尽数落在乌黑靴边。
他死死盯着跪地复命的送信人,声线压得极低,沙哑刺骨,满是滔天戾气。
“梁德福,真的死了?”
同一时刻,秦照抬手按灭密室灯火,暗格彻底合拢,抹去所有痕迹,悄无声息蛰伏于暗处。
另一处别院暗间,两名黑衣手下将一卷草草裹尸的草席轻轻置于冰冷地面,席边露出一截僵硬泛青的手掌,死气沉沉,触目惊心。
段爷目光死死锁定那只僵死的手掌,喉结重重滚动,手掌缓缓按上腰间刀柄,杀意凛然,几欲破体而出。
“是秦照做的?”
送信人垂首躬身,语气笃定沉稳。
“尸身从宋氏梁氏祠堂方向抬出,梁德福断气之前,亲眼见过秦照在场。”
段爷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狞笑,眼底杀意暴涨,戾气翻涌。
“一个区区入赘的病秧子赘婿,也敢把手伸进我的地盘,断我财路、害我人手。”
“今夜就动手,把人拖出来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下首案前,一名青衫账客端坐伏案,面前摊着半卷未写完的密信。他轻轻放下狼毫笔,抬眼淡淡开口,出声阻拦。
“段爷,今夜万万不可。”
段爷侧目冷眼扫去,语气裹挟威压,满是不耐。
“孙无义的心腹,你也敢拦我?”
青衫账客将手中密信缓缓推至案前,字字清晰,精准剖析利弊。
“省道总督府有一名专递郡府机要文书的信使,名唤封延,明日便会入城。此人随身带着上头亲笔帖子、官方文书,全城瞩目。今夜若是贸然闹出人命、搅动风波,宋氏只需一纸状书递上郡府,届时无人能够遮掩,我们尽数难逃追责。”
段爷脸色瞬间沉如寒潭,五指紧握刀柄,木质刀柄被攥得微微作响,隐忍的戾气几乎压不住。
青衫账客压低声音,沉稳劝谏。
“时机定在明晚。封延入城之后,全城目光皆聚焦于文书交接、官场迎送,市面纷乱、人手繁杂。彼时动手,快进快出、干净利落,毫无破绽。”
段爷死死盯着他良久,眼底戾气翻涌冲撞,终究强行压下满心杀意,缓缓松开紧握刀柄的手指。
“好。就依你,等明晚。”
他抬脚狠狠踢开脚边碎瓷,瓷片飞溅落地,清脆碎裂声在暗室中格外刺耳,语气冷硬刺骨,字字带杀。
“替我转告孙无义,秦照,活不到后日天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