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梁账房知错就好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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廖守松把答卷托起,神情带着几分震动:“第十题,他写了十九列。老夫早年也钻研过此题,最多只推到十六列。今日看他这十九列,路数清楚,落点干净。老夫不如他。”
梁德福身子猛地一晃。
那句“不如他”像一记耳光。他在宋氏账房靠算学压人多年,可廖守松当众这么说,等于把他的招牌摘下来,递到秦照手里。
宋家主端着茶盏,半晌没喝:“秦照,你这核算之法,从何处学来?”
秦照坐得仍旧懒散:“回家主,全凭自学。”
宋若差点把袖口攥皱。
宋家主看着他,像是想笑,又觉得不合适。廖守松也被噎了一下,只剩一声轻咳。
全凭自学。
这话若换个人说,早被当成狂妄。可答卷就摆在那里,十九列明明白白,连梁德福撕了原卷都没能遮住。
宋家主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纸,脸色又沉下去。他显然想问梁德福为何撕卷,可满堂学子都在,宋氏学堂的脸面也在,终究没有立刻发作。
秦照却没这份顾虑。
他看向梁德福,笑意淡淡:“梁账房,廖公已经验完卷了。”
秦照指了指地上的碎纸:“梁账房,卷子撕得这么碎,是怕廖公看错,还是怕诸位看清?”
学堂里又静了几分。
梁德福脸上热得发烫,袖中的手死死攥住。他想骂秦照狂妄,可备份答卷还在廖守松手里,九题全对,十九列也摆得明白,骂出去只会更像撒泼。
秦照慢悠悠补了一句:“方才赌约说得清楚,我答对五题以上,梁账房便当众赔礼道歉。如今廖公验过卷了,您是自己想起来,还是要我替您多念几遍?”
几个学子低下头,肩膀却绷得厉害。
梁德福只觉得那些目光全扎在背上。他活了大半辈子,教训过不少年轻人,今日却被一个病恹恹的赘婿逼到墙角,连退路都显得寒酸。
他猛地一甩袖:“不知所谓!”
说完,他转身便往外走。只要离了这学堂,往后他大不了不教了。宋氏账房还要用他,总不能真让他向秦照低头。
可他才迈出一步,上首的宋家主放下茶盏,声音沉了下来:“梁德福,站住。”
宋家主抬眼看着梁德福:“我让你站住。”
梁德福脚步钉在门槛前。他方才想得很好,丢了教席回账房便是。可宋家主这一声,直接把那点余地按住了。
屏风旁,严松垂着眼,指尖在袖中案牍边一顿,没替他说话。
梁德福心里一沉。
宋家主慢慢道:“宋氏学堂请你来,是让学子学算学,也学做人。你今日撕卷赖账,若还能一甩袖子走人,往后这些孩子学到的,便是输了可以毁证,错了可以赖掉。”
梁德福脸皮抽了抽:“家主,老夫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门外传来一道冷声。
众人转头。宋夫人踏进学堂,裙摆还带着急行的风。她看了一眼廖守松手里的备份答卷,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纸,脸色冷得让人不敢多喘一口气。
她走到宋家主身侧:“做错了事就要承担。宋氏容你多年,容的是你的本事,不是容你拿本事欺人。”
梁德福嘴唇动了动,喉咙像被堵住。他明白自己退不了——宋家主讲家风,宋夫人讲规矩,严松又当场沉默,情面全被抽走。
秦照坐在原处,脸色仍白,眼睛却清亮。他还很体贴地往旁边让了半寸,仿佛怕梁德福走过来不方便。
这半寸让梁德福更憋屈。
他咬着牙,一步一步走回去。满堂学子的目光跟着他挪,落在肩上、背上、手上。往常他拿戒尺站在堂前,谁敢抬头看他?今日一个病恹恹的赘婿坐着,他这个账房反倒要过去赔礼。
梁德福停在秦照面前,手抬了几次才拱起来。
秦照抬眸:“梁账房慢些,我身子弱,受不得太大的惊喜。”
几个学子低头闷笑。
梁德福脸涨得发紫,恨意从胸口顶上来。他知道秦照是故意的——从备份答卷开始,就等着他撕卷、赖账,把自己逼到这一步。
可他翻不了盘。
梁德福弯下腰:“秦照,今日是我错判答卷,毁卷失礼。我向你赔礼。”
秦照看了他一会儿,笑道:“梁账房知错就好。”
梁德福腰还弯着,觉得这句话比一巴掌还响。他这一生靠算学立身,今日却在满堂学子面前向一个赘婿低头。每一步都重得厉害,此刻恨不得地上裂开一道缝,把他整个人吞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