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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 我这人厚道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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廖守松缓缓合上书卷,手指死死按在桌案上,半天不肯挪开。

学堂里的学子陆续散场,衣摆扫过桌脚,窸窸窣窣的声响此起彼伏。

唯独秦照稳坐原位不动。他脸色带着大病初愈的淡白,看着弱不禁风,神情却慵懒闲适。

方才那句镇住满堂的通透言论,在他眼里仿佛只是随口唠的闲话,半点不值当回事。

廖守松盯着他,心底的震撼迟迟散不去。

他在宋氏教书多年,见过的才子门客数不胜数,早就摸清了这帮人的套路。

有的人文章写得天花乱坠,一碰到实际问题就满嘴空话;有的人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,眼界却窄得可怜,眼里只剩自己那点蝇头小利。

教得久了,他早已麻木。每日讲授经义,如同把干柴塞进湿灶,费劲还没成效。

可今日,所有人都看不起的赘婿秦照,偏偏一语点破了宋家主束手无策的难题。

廖守松心里已然有了定论。

这般聪明人,若是一直困在学堂里,被人嘲讽是吃软饭的废物,那宋氏纯属捡着绝世珍宝,拿来垫桌脚,暴殄天物。

他必须找机会跟宋家主提一提,让府里的主事之人,重新审视秦照的本事。

当然,举荐未必全然是好事。

上位者一旦看见你的才华,就会开始掂量你的分寸、你的用处,盘算着能不能把你拿捏在规矩之内、为己所用。

但廖守松还是想帮他一把。

秦照抬眼,恰好看见廖守松抱着书卷离去,脚步比来时慢了不少,显然心事重重。

学堂门边,宋若攥着袖口站了许久。

她目光落在秦照脸上,藏着压不住的酸涩与妒意,犹豫片刻,终究还是迈步走了过来。

宋若走到桌案前,压低声音,语气带着几分不解:“秦照,你在宋氏学堂,怎么连个交好的人都没有?”

秦照抬眸,笑容温和又欠揍:“大概是我长得太出众,脑子又太好使。”

“旁人跟我凑太近,一对比,就显得自己这些年的书全白读了,自然不敢靠近。”

宋若一口气直接堵在喉咙里,差点没憋住。

她本是带着满心醋意来吐槽的,结果被秦照这波自恋发言气得脸颊通红。

可她刚想开口反驳,脑海里就闪过前日秦照的操作——笑眯眯挖坑,转头就让人当众下不来台。

宋若手指在袖中攥了又攥,最后只憋出一声冷哼:“你就嘴硬吧。”

她抱着书卷,气鼓鼓挪到旁边的空位,坐下时故意猛地一拖凳子,弄出刺耳的声响,摆明了在闹小脾气。

旁边几名宋氏子弟见状,立刻低声哄笑起来,嘲讽意味拉满。

“啧啧,一个入赘的,还真把自己当学堂贵客了?”

“靠着婚契混进宋家,仗着妻家的脸面坐在这里,脸皮但凡薄一点,早就躲屋里不敢出来了。”

秦照一字不落地听完全部嘲讽,甚至还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。

他心里暗自感慨:看来自己宽厚大度的好名声,还没传到这学堂里。

不过也好,名声太早出圈,容易惹麻烦,低调发育才是王道。

这时,廊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,在门槛处骤然停下。

一名青衫账学先生抱着册子走进学堂。此人年纪不小,背脊却挺得笔直,气场十足。

他眼底寒光一闪,飞快扫过秦照,那点敌意藏得极深,转瞬即逝。

来人正是梁德福,宋氏手握重权的账学先生。

他掌管宋氏内务账目十余年,铺面营收、田庄租息、下人月钱,全要经他一手核对。

整个沧源县,提起精算账目,没人不认识他。久而久之,也养出了一身傲气。

他讲课时常半垂着眼,满堂学子在他眼里,跟一排排死板的算盘珠子没两样,全然不屑一顾。

方才扫向秦照的那一眼,冷冽又仓促,暗藏锋芒。

秦照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,心底门儿清。

前世在救治营见惯了人情冷暖、人心真伪,他太懂这种眼神了。

人可以装淡定、装无所谓,但眼神和细微的身体反应骗不了人。

梁德福看似镇定自若,可眼尾骤然收紧、喉结下意识滚动的小动作,早已暴露了他的心思。

若是普通长辈看晚辈,大多是端着架子、带着轻视。

若是同窗嫉妒,眼底的酸味根本藏不住。

可梁德福看他的眼神,像账房先生撞见一笔本该彻底销账、却突然死灰复燃的坏账,忌惮又忌惮。

秦照垂下眼眸,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。

不急。

账目有猫腻,迟早有人忍不住拨算盘对账。人心藏猫腻,迟早也会自己露馅。

梁德福将册子重重拍在桌案上,用戒尺压住书页,开口讲起了今日的算学课业。

加减折抵、田亩租息,都是最基础浅显的内容,毫无难度。

秦照随意听了两句,心思就飘到了梁德福的手上。

那只常年拨算盘的手,指腹有力,此刻死死按着戒尺,拇指用力到微微泛白,紧绷的情绪一览无余。

“啪!”

戒尺骤然敲在书页上,清脆的响声瞬间掐断满堂细碎的窃窃私语。

梁德福抬眼,目光精准锁定秦照:“秦照。”

秦照缓缓收回目光,神色规矩:“学生在。”

“上课走神,目无师长。”梁德福拎起戒尺,语气冰冷,“伸手,八下。”

一旁的宋若脸色瞬间一白,下意识抱着书卷往后缩了缩。

她太清楚梁德福的手段,哪怕是宋家嫡系子弟,被他抓到错处,也只能乖乖挨罚,从无例外。

秦照却淡淡笑了声:“先生这话未免偏颇。”

“方才讲田亩折租,右边三位同窗闲聊昨夜宴饮,后头两位偷偷补昨日的账题。满教室都在走神,您偏偏只点我一人。”

“这把戒尺,看着像是早就挑好目标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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