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绝不放过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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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照道：“这五十两给你。往后大傻每日要吃饱，粗粮也好，热饭也好，别再把人当牲口使。若银子花完了，你到我家去说，我补。”

大傻后母忙伸手去摸，又怕失了体面，指尖在银子边上蹭了蹭：“照哥儿放心，大傻那孩子有福气。我从来拿他当自家孩子疼，哪里舍得亏待？”

秦照看着她笑：“周婶这话说得好。我记性还行，今日听过，日后也记得住。”

大傻后母脸皮一僵，随即又堆笑：“那是，那是。”

屋里传来一声重咳。大傻父亲扶着门框露了半张脸，腰弯得厉害，见到银子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只把头低下去，转身往屋里缩。

秦照心里那点冷意往下沉。他正要再问大傻去处，大傻异母弟忽然嗤笑一声。

“你还问他吃不吃饱？”大傻异母弟从院角站起来，拍了拍衣摆上的灰，“那傻大个只怕早死了。”

大傻后母脸色一变：“你胡说什么！”

大傻异母弟偏不收声，反倒笑得更恶劣：“我胡说？那日他逞能，非要进山救人，被野物拍得骨头都响了。大傻父亲背不动，治又治不起，夜里赶着牛车往后山去了。那山沟深着呢，扔下去省饭。”

秦照脸上的笑彻底没了。

他盯着大傻异母弟，声音轻得吓人：“哪条山沟？”

大傻异母弟被他看得喉咙一紧，仍嘴硬道：“村后那条旧沟。怎么，你还想捡回来？”

秦照抬脚就往外走。

大傻后母慌忙去拦：“照哥儿，银子……”

秦照侧身避开她的手，头也没回：“银子先放你桌上。大傻若活着，你还能留着吃安生饭。大傻若出事，这五十两买不了你们一家一夜好睡。”

话音落下，他已经冲出院门，衣摆带起地上尘土，直奔村后的山路。

身后，大傻父亲扶着门框追出半步，又僵在原地。大傻异母弟嘴角的笑也收了些，像忽然发现自己一句闲话，真把人命翻到了太阳底下。

秦照顾不上他们。

村后的旧沟杂草半人高，坡上碎石滚得厉害。他一路往下冲，衣袖被荆条划开，手背渗出血，也没停一下。

“大傻！”

山沟里只有回声。

秦照咬着牙，又往深处走了十几步，忽然看见一块乱石后露出半只脚。那脚上鞋都没了，脚背肿得发紫，泥和血干在一起。

他心口猛地一沉，扑过去拨开草丛。

大傻蜷在沟底，整个人瘦得脱了形，脸颊凹下去，身上衣裳破成一条条。胸口还有微弱起伏，右腿歪着，左臂垂在身侧，血迹从肩背一路干到腰间。

秦照凝神看去，眼底淡金色一闪。

【多处骨伤】

【失血久】

【仍有气息】

短短几行字浮出来，又很快淡下去。秦照眼眶一下热了，手却稳得吓人。他伸手探大傻颈侧，又贴近听他呼吸，压着嗓子道：“大傻，醒醒，是我。”

大傻眼皮颤了颤，费了好大劲才睁开一点缝。

他看清秦照，干裂的嘴唇竟往上扯了扯：“二傻，是你呀！……”

秦照喉咙堵住：“别说话，我带你回去。”

大傻却像怕他走，手指轻轻动了一下，想抓住他衣角，抓了半天也没抓住：“我好想你啊。”

这句话轻得像一口气。

秦照低头看着他，心里那股火烧得发疼。这样一个傻到给人挡石块、替人扛活、连被扔进山沟都还会笑的人，竟被亲爹和那个小畜生糟践到这一步。

大傻断断续续道：“弟弟跑进山里……野物扑他。我力气大，我就挡了。后来疼，走不动。父亲想背我上车，说去找大夫。”

他说到这里，还像替人解释似的：“他银钱不够，我知道的。我吃得多，费粮。”

秦照闭了闭眼，指节按在地上，泥土被他抠出深痕。

费粮。

人命到了他们嘴里，竟只剩这点账。

大傻还在小声道：“二傻，你别怪他。我躺这里，也没饿太久。就是冷，夜里有点怕。”

秦照俯身把自己的外衫脱下，轻轻盖在他身上，声音低得发哑：“我不怪你。”

他转头望向山沟外，清俊脸上血色淡尽，眼底却冷得逼人。

大傻父亲，大傻弟弟。

这笔账，他会一点一点都讨回来。

秦照俯到大傻耳边：“撑住。你救过我，也救过那条白眼命。现在轮到我救你。”

大傻眼里亮了一点，像终于安心，嘴角又动了动：“二傻，你真好看，还是跟小时候一样。”

秦照差点被这傻话逼出泪来，偏偏还笑了一声：“都跟你说过好多次，我不叫二傻，我叫秦照，都这时候了，还会挑好听的说。行，等你好了，我让你天天说。”

他抬手抹掉眼角那点湿意，弯腰小心托住大傻肩背。

山风从沟口灌下来，草叶乱晃。秦照抱着大傻，声音轻轻落在血腥味里。

“绝不放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