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把他交出来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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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爷迎到门前时,脸上已经堆满笑,仿佛方才被人闯门压脸的不是他。
“哎呀,秦小郎来了,怎么也不提前递个话?”他伸手虚扶车帘,声音亲热得很,“
秦照下车,拢了拢袖口,病白的脸被日头一照,清俊得越发扎眼。他看了段爷一眼,笑道:“段爷这地方门槛高,我怕递了话,进不来。”
段爷眼角轻轻一跳,又笑:“哪里话。你如今是宋氏姑爷,谁敢拦你?”
话说得客气,可“如今”两个字咬得很轻,也很刺。
段爷心里早已翻了几遍。一个从前被债契按着头的穷赘婿,转身坐上宋氏马车,带着骑卫闯到他门前,偏还摆出一副讲理模样。人靠衣装,狗靠主人家门楣,这话粗,理却准得很。
可宋氏旗子就在外头飘着,他不能当场翻脸。
“请,里面喝茶。”段爷侧身让路,掌心往客堂一引,“秦小郎身子弱,站久了伤气。”
秦照听见这称呼,脚步停了半拍。
两名骑卫立在门外,手按刀柄,段爷手下那些汉子也挤在廊边,一个个装作看地砖,耳朵却竖得比刀尖还直。
秦照心里把这笔记下了。小郎就小郎,等会儿银子拿出来,叫祖宗也迟。
他进了客堂,在上首旁边的椅子坐下,没有碰茶,只抬眼看向段爷:“茶就免了。我今日来,是同段爷算一笔旧账。”
段爷端起茶,笑意慢慢淡下来:“旧账?秦小郎说的是哪一笔?”
秦照从袖中取出那张以血为墨所立的一千两债契,摊在桌上:“三日期限,段爷亲手收的。今日我来得早,省得你派人催。”
段爷盯着那血字,眼皮跳了一下。
当日郑德海把秦承远押在院里,秦承远被按得肩背发颤,仍咬牙撑着膝盖;秦母扑过去护人,手指被绳索勒出红痕。那时段爷觉得这家人穷得连命都薄,随便一张血契便能把秦照压死。
可今日,这张纸竟被秦照摆在他客堂上,还当着满院手下的面。
段爷忽然笑出声,伸手拿起债契:“秦小郎,你怕是病糊涂了。”
话落,他两指一撕。
血字裂开,纸屑落在茶盏旁。门外汉子们看得眼睛发亮,仿佛又找回了段爷的威风。
段爷把碎纸往桌上一拂:“什么债契?我段某开门做买卖,讲的是凭据。你拿张破纸来讹我,宋氏姑爷也不能这么欺人吧?”
秦照看着纸屑,半点急色也无,反倒轻轻点头:“段爷说得好,讲凭据。”
段爷心里刚松一口气,秦照已经抬眼:“那便算另一笔。段爷欠我八百两,今日还吧。”
客堂里静了一瞬。
段爷险些把茶盏捏碎。
这小子竟敢当着他的面耍无赖?他撕了债契,这小子转头就说自己欠钱。多年走夜路,段爷见过不要命的,见过卖惨的,见过跪下喊爷的,头一回见这么清俊一张脸,张口就把黑的说成白的,还说得像来收租。
偏偏宋氏骑卫就在门外。
段爷脸上重新堆笑,牙根却咬得发酸:“秦小郎说笑了,我何时欠你八百两?”
秦照把袖口理平:“段爷方才说了,讲凭据。那张纸没了,你说一千两不作数;如今我说八百两,也正巧无凭无据。大家都凭嘴,段爷总不好只许自己开口。”
门外有人没忍住,吸了一口凉气。
段爷眼角抽动,心里那股火直冲喉咙。若换了平日,他早让人拖出去打断骨头。可宋氏旗帜压在院门口,外头还有两把刀。今日动了秦照,打的便是宋氏的脸。
秦照又慢悠悠补了一句:“段爷若觉得八百两难听,我也能改回一千两。反正纸碎了,数目全凭咱们心意。”
段爷笑得脸都僵了。
他这才明白,秦照进门就等着他撕纸。撕得越痛快,翻脸越没凭据。如今秦照借宋氏的势,拿他的无赖法子反砸回来,他若不认,便要把事情闹到宋氏面前。到时候谁丢脸,还真不好说。
段爷抬手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取九百两来。”
旁边账房先生愣住:“段爷?”
段爷转头看他,笑意阴沉得吓人:“秦姑爷远来,八百两旧账,一百两茶钱。取来。”
账房先生忙低头退下。片刻后,银票和现银送上桌。段爷亲手推过去:“秦姑爷,够体面了吧?”
秦照收起银票,掂了掂银袋:“段爷敞亮。”
段爷心口又疼了一下。
秦照站起身,却没走,只看向后堂方向:“还有一件事。郑德海呢?”
后院廊下,郑德海听见自己的名字,手中绳索猛地一紧,又悄无声息退入阴影。
段爷眯起眼:“你找他做什么?”
秦照笑得温和:“他昨日奉你的命,押我爹娘,扬言要灭我全家。账我收了,人也得见一见。”
他拢袖往门外看了一眼:“把他交出来。我今日心善,只打折他两条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