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你笑什么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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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德海手掌重新按回刀柄,眼底寒意翻涌,全场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。
秦照看着眼前一幕,心里门儿清。
顾家和霍深一唱一和,配合得无比默契。
提前搭好台、备好黑料,就等着他交易完成、一举把他按死。
他没急着辩解,示意郑德海把银箱放回桌面。
银箱落桌,咚的一声闷响。
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。
银子还摆在桌上,有些人的脸皮,已经彻底撕干净了。
秦照抬眼看向霍深,语气平淡:“东家,借后院一步,单独聊聊。”
霍深眯起眼,满是警惕:“你还有什么好说的?”
“有些话当众说出来。”秦照微微挑眉,“怕是东家不爱听。”
霍深沉吟片刻,终究抬手止住护院动作:“走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后院廊下。
下人远远守着,看不清动作、听不见对话,只能模糊看见两道伫立的人影。
秦照站在灶房旁,直接点破窗户纸:“方子你拿到了,两千两银子也还在桌上。”
“你真想独吞好处,该把顾老爷拦在门外,而不是顺势栽赃我,卖他们人情。”
霍深指尖捏着袖中方子,脸上最后一点笑意褪去,只剩冰冷:“小郎君,太聪明,容易短命。”
“我命长不长不好说。”秦照不卑不亢,“但东家今天这一手,绝不是为了两千两银子。”
霍深沉默良久,抬眼望向喧闹的前堂。
顾兰轻柔的话语隐隐传来,看似温和,却牢牢拿捏着全场立场。
霍深压低声音,道出残酷真相:“顾兰的婚事,定给贺成了。”
秦照眉梢轻轻一动。
这个名字他太熟了。
当初顾家急匆匆撕毁和他的婚约,就是为了攀附贺家这门高枝。
霍深继续低语,直白又现实:“贺成新任军政要职,父辈补了郡中肥缺。”
“背后是柳修一系的人脉,整个长宁行省,能压住贺家的人没几个。”
“我儿子在外地官学读书,一纸荐书、一句考评,就能卡死他的前程。”
“为了你一张染方,得罪顾、贺两大势力,不值。”
秦照了然点头:“所以顾家上门找茬,你就顺势落井下石,卖他们一个人情。”
“做买卖,利弊为先。”霍深毫无愧疚,坦然得很,“我先验方,确认价值足够。”
“方子我会和顾家共享,往后县城染坊的利润,由我们几家瓜分。”
“而你,刚好是最合适的替罪羊。”
这话直白残酷,半点遮掩都没有。
银钱有价,权势无价。商户的精明,从来都是踩着小人物铺路。
霍深看着秦照,带着几分劝诱:“认下偷窃罪名,顾家未必赶尽杀绝。”
“硬扛到底,官差一来,就不是私了这么简单了。”
秦照眸底清亮,淡淡开口:“够狠,我懂了。”
他转身,独自走回前堂。
前堂局势早已彻底反转。
银箱依旧摆在桌上,可所有人的立场,全都变了。
霍家护院重新站位,封死前门、侧门所有出路。
伙计们全数退到后方,看热闹的兴致全无,只剩等着看他定罪落幕的紧张。
郑德海靠在廊柱边,始终按刀未动。
他看着走出来的秦照,眼皮微动,终究没上前。
段爷只让他盯人,没让他拼命。顾家、霍家联手,还牵扯官面,这局死局,他选择袖手旁观。
顾老爷高坐主位,新沏了茶水,姿态高高在上。
顾兰立在一旁,柔声规劝,步步紧逼:“你和霍东家私谈这么久,该想通利弊了。”
“认下过错,交还配方,我替你求情,保你体面脱身。你我终究有过婚约情分。”
秦照抬眸反问,语气清淡带刺:“体面?是不坐牢,还是留我一具全尸?”
堂中瞬间一片尴尬的寂静。
人群之中,一名青袍年轻官吏端坐,腰间挂着素面铜牌,气场肃穆。
两名文吏立在身侧,压得满店没人敢大声喘气。
霍深立刻拱手行礼,态度恭敬至极:“严大人,人已带回。”
年轻官吏严松抬眼,目光平淡扫过秦照、样布与银箱,不偏不倚,无喜无怒。
“你就是秦照?”
“是我。”秦照坦然应声。
霍深适时施压:“此乃县衙刑名严大人,恰好在此办事。秦照,老实交代你的罪状。”
秦照心底瞬间通透。
顾家这波操作太快、太急,从他进店开始,就布好了天罗地网。
但凡事太急必出错。
他们急着报官、急着定罪,反倒给他送来了翻盘的最大依仗。
严松接过案卷铺开,语气平直肃穆:“顾氏状告秦照,窃取作坊独家染色技法,私自转卖牟利,赃银两千两。”
“多方佐证,诉状已递。此事,你可认罪?”
秦照没有立刻应声。
他凝神看向严松,眼底微光一闪。
对方腰牌规制、袖口墨痕、指腹厚厚的案牍老茧,尽数映入脑海。
【刑名主官:重证据、依律断案、不徇私情。】
【当前局势:人证齐全、舆论施压,硬辩极易被定罪。】
秦照缓缓眨眼,心头了然。
这人不偏顾、不帮霍,只认律法、只讲证据。
这就够了。这是他眼下唯一、也是最稳的翻盘机会。
顾兰再度上前,声音温柔却逼人:“秦照,别顽抗到底,自取灭亡。”
“认下过错,我一定保你平安。”
秦照心里忽然有点想笑。
他原本打算慢慢来,一点点清算顾家的婚约、旧债、羞辱与算计。
可这群人贪心太盛、急于收网,硬生生给他扣上死局。
既然他们主动搭台、主动递刀、主动请来清官见证。
那他就顺势上台,唱一出当众翻盘的好戏。
秦照抬手揉了揉眼角,看向桌上沉甸甸的银箱。
顾老爷见他沉默,只当他怕了,厉声呵斥:“你笑什么?”
秦照缓缓抬头。
目光扫过倨傲的顾老爷、假仁假义的顾兰,最后稳稳落在严松身上。
满场护院紧握兵器,伙计屏息围观,霍深死死攥着袖中方子。
所有人都等着看他俯首认罪、狼狈伏法。
下一秒,秦照仰头,朗声大笑。
清亮的笑声撞在大堂梁木上,回荡满堂,瞬间压下所有嘈杂,全场死寂。
顾兰脸色骤然一白,心慌意乱。
顾老爷怒目圆睁,厉声怒斥:“放肆!公堂面前,你也敢张狂!”
唯独严松没有呵斥,只是缓缓合上案卷,目光紧锁秦照,静待他的下文。
秦照笑得心头积压的闷气尽数散开。
他笑顾家急功近利、自毁后路。
笑霍深贪婪短视、自作聪明。
更笑这群高高在上的算计者,蠢得离谱。
早早请来刑名官员,早早搭好定罪的戏台。
殊不知,刚好给了他当众反咬、逆风翻盘的绝佳契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