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还剩两日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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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母哭声顿住,目光落到灶边空掉的小药包上。
院门外还守着郑德海和程德山,那一千两偿金压得屋梁都矮了半截。
秦母抹了把脸:“照儿,以前邻里有人说给你另寻门亲,娘糊涂,还听了几句。往后不提了。你这么大本事,将来在县城站稳脚跟,什么样的人家寻不得?”
秦照怔了怔:“娘,这时候说这个做什么。”
秦承远咳了一声:“别问。”
秦母闭了嘴。
秦承远看着秦照,气息还弱,语气却有力许多:“人活着就好。照儿救了这个家,旁的事,等过了眼前这关再说。”
秦虎用袖子擦眼角:“我就说我哥能行。”
秦照低头收拾引流器具,心里算起下一包药要多少钱。屋里刚热起来的喜气,还没散开,就被那两日债期又压回了胸口。
秦母把泪擦干,转身去了灶边。
半个时辰不到,锅盖一掀,米香和腊肉味飘出来。秦虎鼻子一动:“娘,今日下本钱了?”
秦母瞪他一眼:“你少贫,腿还想不想要了?”
桌上就几样:一碗白米饭,一小碟腊肉,稀粥咸菜。秦母把白米饭推到秦照面前,腊肉也夹了两片过去。
秦照皱眉:“爹刚能喘顺,秦虎也伤着,这碗给他们。”
秦承远靠在炕头,抬手:“你吃。家里多年规矩,白米饭给你留着。”
秦虎护住碗:“哥,你别看我,我喝粥能长肉。”肚子却咕噜响了一声。
秦母红了眼:“快吃吧。”
秦照低头扒了一口饭。米饭软,腊肉咸,落进胃里,整个人像被这破屋托了一下。
饭后,秦照端来煎好的药,分给秦承远和秦虎。
秦承远喝完,气息平了些。秦虎苦得龇牙:“这药有劲。”
秦照收起空碗,心里开始算药钱。门外一千两偿金还剩两日。
秦母端着一盆温水走过来,放到他脚边:“坐下,娘给你洗洗脚。”
秦照端着空碗的手停在半空。
那盆水冒着热气,水面晃出一点油灯光。秦母蹲下去,伸手解他的鞋带,动作熟得像做了十几年。
秦照忙往后缩:“娘,我自己来。”
秦母按住他的脚踝,嗔他一眼:“你从小身子弱,哪回不是娘给你洗?今日忙了大半日,手还抖着,逞什么强。”
秦虎靠在炕边,嘴里含着苦药味,立刻凑热闹:“哥,你就让娘洗吧。你再推,她能念到天亮。”
秦承远气息刚平,低低笑了一声,牵得胸口发疼。
秦照坐在凳上,脚尖碰到温水,整个人都僵了。
他前世在血泥里缝过伤口,炮火声里接过断骨,可眼下这双粗糙的手捧着他的脚,轻轻揉开脚背的冷意,他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哪里。
秦母掌心有厚茧,指缝里洗不净的草药色。她低头搓着他的脚,小声念叨:“鞋底又薄了,明日娘找块旧布给你垫垫。你如今有本事,可也别把自己当铁打的。”
秦照喉咙动了动:“娘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这些活,我自己来。”
秦母手一顿,抬头看他,眼里又泛起水光:“你嫌娘老了?”
秦照被噎得差点咳出来:“我哪敢。”
秦虎笑出声,笑完又疼得龇牙咧嘴:“哥,你输了。”
秦照看着秦母低头继续给他洗脚,胸口那点硬撑的冷意,被这盆水泡软了。
秦承远躺在炕头,秦虎歪在一旁,秦母蹲在他脚边。这三个人穷得药钱都要掰碎,却把白米饭推给他,把最后一点热气捧到他脚下。
秦照垂着眼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:“往后,我护着你们。”
秦母没听清:“照儿,你说什么?”
秦照摇头:“水挺热。”
秦母笑了:“热就好,寒气散得快。”
院门外传来一声轻响。
郑德海站在门缝外,影子被灯光拉得细长。他没有进屋,抬手敲了敲门板,声音低得像刀背贴着木头刮过。
“秦照。”
屋里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。
郑德海停了片刻,字字压进门里:“一千两,还剩两日。”
话音落下,院外只剩夜风声。
秦母的手还泡在水里,指尖却凉了。秦承远撑着炕沿想坐起,胸口一疼,被秦照抬手按住。
秦虎脸上的笑散了,牙关慢慢咬紧。
秦照低头看着盆里的水纹。方才还暖着的热气贴着脚背往上升,门外那句话却像寒铁,直直压到心口。
他把脚从水里收出来,接过秦母递来的布,慢慢擦干。
两日。
这间屋里刚捡回来的命,全压在这两个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