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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腿能保住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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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虎脸色骤然发白,慌张问道:“那是不是要请郎中上门诊治?”

“郎中要请,药材也要备。”秦照目光扫过简陋的屋角,迅速理清方案,“眼下最紧急的,是先将胸腔积血引出。找一截直竹管改造成引流器具,搭配止血消炎的草药,先稳住伤势。”

秦母虽听不懂这些法子,却牢牢记住了“能救”二字,悬着的心稍稍落地,连忙起身:“娘这就去找草药!”

“娘,别急。”秦照抬手按住她,沉稳吩咐,“外头有人看守,动静不能太大,免得引人窥探、横生枝节。你先烧些热水,找出干净棉布备用。秦虎,你安分坐着别动,我治好爹,立刻帮你看腿伤。”

秦虎咧嘴强笑,故作洒脱:“我这腿都断了,还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
“断腿也分轻重,更分治法。”秦照看他一眼,语气严肃,“你现在胡乱扭动一次,日后便会头疼一月、隐痛不断。”

秦虎瞬间收敛笑意,乖乖闭口,不敢再乱动。

秦承远望着脱胎换骨的儿子,满是疑惑:“照儿,你何时学会的这些医术?”

秦照轻轻挪开染血的旧帕子,语气平淡:“在顾家为赘婿的日子,日日煎熬,绝境之中,总要学些本事保命。爹,你信我。”

秦承远望着他笃定的眉眼,没有半分犹豫,重重点头。

秦母一边翻找干净布匹,一边温声开口,满心期许:“等你爹伤势稳住、你身子缓过来,娘给你说门亲事。村口彭家姑娘踏实本分、知根知底,娘再也不让你去顾家受那份委屈了。”

秦照手下动作微微一顿,随即淡淡一笑,并未应答,只轻声道:“娘,先治好爹的伤,其余的事,往后再说。”

不应,亦不驳。眼下绝境未破、危机未除,情爱婚嫁,皆是虚妄。

热水烧好端进屋中,秦照让秦母将棉布沸水烫洗消毒,又寻来笔直竹管、平整薄木条,备好疗伤器具。

秦虎坐在地上,腿伤阵阵刺痛,疼得他冷汗直流,却依旧忍不住插嘴:“等我腿好了,就算拄着拐杖,也要去顾家讨个公道!”

秦照抬眸淡淡看他一眼。

秦虎被他沉静锐利的目光看得心底发毛,立刻讪讪收口:“哥,我、我就是随口说说。”

“把腿伸出来。”秦照语气不容置喙。

秦虎咽了口唾沫,面露迟疑:“真要现在治?”

“再拖延下去,错位骨骼歪长愈合,日后便是终身跛足。”秦照言辞直白,字字真切,“到时候你连顾家大门都走不进,只会沦为旁人笑柄,何谈讨债翻盘?”

秦虎脸上的逞强笑意彻底消散,乖乖伸直伤腿。

秦照俯身,指尖轻轻抚过他肿胀错位的小腿,手法极轻,却精准摸到骨位错处。

秦虎原本还想硬撑逞强,下一瞬指尖按压穴位,剧痛骤然袭来,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,双手死死抠住地面泥土,指节绷得发白。

“骨位错开偏移,所幸骨骼并未碎裂,还有完全复位的机会。”秦照语气平稳,冷静判断伤势。

秦母看得心惊胆战,眼眶泛红:“要不要先请郎中回来再治?”

“来不及等候。”秦照将薄木条比对在腿侧,快速规划固定位置,“娘,找块干净布条让他咬住,再把所有消肿止痛的草药尽数拿来。”

秦承远虚弱开口,轻声叮嘱:“秦虎,听你哥的话,别逞强。”

秦虎接过布条咬在口中,狠狠点头:“哥,你动手吧!我就算疼得受不住,也绝不吭声!”

秦照将草药细细碾碎,混合温水调成药泥,均匀敷在肿胀伤处。他的双手稳如磐石,分寸拿捏极致,没有半分晃动。

屋内只剩沸水蒸腾的轻响,寂静无声。

秦照低头专注疗伤,轻声开口,状似随意询问:“秦虎,你的腿,到底是怎么断的?”

秦虎口中的布条微微一动,身形骤然一滞,沉默片刻,语气闷沉沙哑。

“还能怎么断,都是我自找的。”

他稍稍松开口中布条,缓缓道出前因后果,满是不甘与愤懑:“哥,你整整两个月杳无音信、生死未知。娘夜夜垂泪、难以入眠,爹嘴上不说,却日日守在村口盼你归来。我实在熬不住,就独自去了顾氏宅院找你。”

秦照按压伤处的指尖骤然一顿,随即恢复平稳。

“顾家门房蛮横无理,压根不让我进门。我说我是你弟弟,只求递一句问话,确认你的生死平安。可他们极尽嘲讽,说顾家高门大院,不是我这种底层小民能攀附的,还说你在顾家安享富贵,让我们别去丢人现眼、自取其辱。”

秦母听得心头酸涩,泪水再次滚落:“他们怎能如此绝情刻薄!”

秦承远心绪激荡,胸口气机翻涌,又忍不住闷咳起来。

“爹,别动气。”秦照立刻抬手按住他的肩头,稳住他的身形,轻声安抚。

秦虎咬牙继续说道:“我一时气愤,在门口与他们争执了几句。没过多久,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缓步走出,隔着大门冷冷瞥了我一眼,未曾开口,门房众人却尽数听他号令。”

秦照眼底寒意渐沉,眸色幽深。

顾氏宅院之中,能暗中掌控门房、处理这些肮脏琐事、行事阴狠隐秘的人,寥寥无几。

顾家的人。

这个名字落在心底,如同一块冰冷生铁,沉沉压下,寒意彻骨。

“我被他们驱赶离开,返程之时天色已黑。走到山口那片荒路,身后忽然冲出来两个人,直接套住我的脑袋,一人按住我的肩膀,一人狠狠砸向我的腿。”秦虎声音愈发低沉,满是屈辱,“他们出手极狠,打完便迅速离去,我连他们的样貌都未曾看清。等我从剧痛中醒过来,双腿已然彻底废了。”

秦母捂住口鼻,泪水从指缝肆意滑落,满心悲戚无力。

屋外院门边,忽然传来程德山的脚步声,停顿片刻。紧接着郑德海低声叮嘱一句,二人再度归于沉寂,静静看守。

屋内的秦照将屋外动静尽数收入耳中,默默记在心底。

此刻冲动报仇,毫无意义。顾氏宅院壁垒森严,有门房护院值守、有家规契约束缚、有体面身份遮掩,行事滴水不漏。顾家敢肆无忌惮在山道伤人,便早已抹去所有把柄,不留半分破绽。

滔天怒火直冲咽喉,秦照硬生生咬牙咽下,压下所有戾气。

他摆正错位的骨位夹板,动作沉稳有力,声音低沉冷平:“秦虎,这笔血债,我记下了。”

秦虎抬头望向他,眼底满是期盼与隐忍。

“但你现在必须忍住。”秦照直视他的双眼,语气坚定,“好好养伤,把腿保住、养好,你才能重新站起来。若是此刻逞强乱动、旧伤加重,终身残疾,往后你连站在顾家门前讨债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
秦虎鼻翼翕动,压下满腔愤懑,重新将布条咬回口中,乖乖隐忍。

秦母哽咽着轻声劝说:“照儿,咱别争了、别斗了,娘只求你们父子兄弟平平安安、好好活着。”

“娘,活着,也要有尊严、有底气地活。”秦照抬手将草药敷匀,仔细抚平边角,“我不会拿爹和秦虎的性命赌气冒险,所有算计,只为护着家人,讨回公道。”

他转头看向秦承远,温声安抚:“爹,你信我。眼下我们只专心疗伤养病,其余恩怨,徐徐图之。”

秦承远望着他沉稳笃定的模样,久久无言,最终郑重点头。

秦照一手稳稳扶住秦虎的小腿,另一手精准扣住错位的骨位,沉声道:“咬紧。”

他没有丝毫迟疑拖沓,手腕沉稳发力,一沉一送之间,错位骨骼精准归位。骨骼复位的沉闷声响,被秦虎喉间压抑的痛哼彻底盖住。

秦母吓得慌忙转头,又忍不住担忧回头张望,心绪忐忑。

秦照动作极快,迅速将夹板贴合伤腿,用干净布条一圈圈均匀缠绕、扎实固定,松紧恰到好处。

秦虎疼得浑身剧烈颤抖,满头大汗,口中的布条几乎被牙齿咬烂,浑身肌肉紧绷,死死扛着剧痛。

确认夹板固定稳妥,秦照才缓缓松开手,语气缓和:“别硬撑,疼就好好喘气,舒缓气息。”

秦虎喘着粗气,满头冷汗,含糊不清地骂道:“哥,你下手也太狠了。”

秦照望着他,字字清晰,笃定开口:“腿能保住。”

简简单单四字,瞬间击溃秦虎所有隐忍,他眼眶骤然通红,鼻尖酸涩,所有委屈与剧痛尽数翻涌上来。

秦照不再多言,转身拿起那截打磨好的竹管。引流器具尚且粗糙简陋,边缘需要细细打磨光滑,还要经过高温烫洗消毒,才能稳妥使用。

他坐在炕边,目光重新落回秦承远起伏不定的胸口。

顾家这笔血海深仇、欺辱之恨,暂且隐忍压下。

等秦承远淤血尽散、咳喘得愈,等秦虎重新站起、行走如常,等他手握足够制衡顾家的底气与筹码。

届时,所有旧账新仇,他会一笔一笔,连本带利,尽数讨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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