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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你再骂我哥一句试试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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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原身秦照,更是乡中最大的笑柄。

他天生愚钝,悟性极差。旁人三遍便能熟记的诗书句子,他反复诵读、苦读许久,依旧转头就忘。同龄孩童早已稳步进阶求学,他常年困在蒙学底层,日日握着启蒙小字反复描摹,迟迟无法精进。

私塾那位清瘦塾师,起初尚且耐心教导,耗了九年不见半分起色,耐心彻底耗尽。

那日堂前,塾师望着呆立的少年,只剩满心无奈与倦怠:“回去吧。你这孩子,莫再耗家里的米粮了。”

满堂孩童哄笑窃语,目光戏谑。原身抱着破旧书袋,僵立在私塾门口,脸颊涨得通红,指尖死死抠着书袋边角,抠得布料起毛,却半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,只能默默承受所有人的嘲讽。

读书不成,劳作亦废。

挑水会失足摔进水沟,砍柴会不慎砍伤腿脚,帮家里搬运半袋谷子,走不到院门便气喘吁吁、脸色发青。

乡里的非议从未断绝。

“秦家大儿子,空长了一副好皮囊。”

“肩不能挑、手不能提、书又读不出来,养着纯属白费钱粮。”

刻薄的话语声声入耳,清晰刺骨。记忆里,原身总是低着头,默默走在田埂之上,任凭泥水溅满裤脚,身后是一群半大少年的嬉笑模仿,一声声“秦家废物”,追着他无处可逃。

他性子怯懦,从不争执,只会越走越快,可越是躲闪,旁人的戏谑与欺凌便变本加厉。

秦照按住胸口,心底一片沉闷酸涩。

但灰暗的记忆里,终究藏着一束暖意。

画面一转,一个矮半头的少年冲进视野。眉眼青涩,眉骨常带新伤,衣袖随意卷起,手背布满层层旧茧。那是他的弟弟,秦虎。

秦虎同样不是读书的料子,年少学武吃不得苦,最终混迹县城街头,成了人人不喜的泼皮少年。可他却是这落魄寒门里,最鲜活、最护家的人。

他在外摸爬滚打,时常带着满身淤青,却总能揣着几枚铜钱回家。或是扛货劈柴挣来的辛苦钱,或是街头辗转讨来的碎银。

每次归来,他都会粗鲁地把铜钱塞进原身掌心,带着少年人的桀骜与别扭:“看什么看?拿着买纸笔,明日接着去私塾读书。”

原身每每怔怔望着他。

秦虎随手抹掉鼻尖血迹,笑得大大咧咧,眼底藏着最质朴的期许:“你好好读,将来做体面读书人,我跟着你沾光。”

傻得赤诚,重得压心。

还有家中父母,平凡质朴,却把所有偏爱都给了不成器的长子。

破旧土屋的灶台前,鬓生白发的母亲掀开锅盖,冒着热气的白米饭第一时间推到原身面前,自己只捧着一碗见底的粗粮稀粥,默默下咽。

宽厚沉默的父亲蹲在门槛上,掌心布满厚重老茧,默默将野兔身上最嫩的一块肉夹进他碗里,低声叮嘱:“读书费神,多吃些补身子。”

剩余的碎骨残肉,尽数留给自己与秦虎。

秦虎嚼着骨头,嘴上嫌弃抱怨:“给他吃再好也没用,吃了也长不出力气。”

话语难听,可每一次有人当众辱骂兄长,第一个冲上去拳脚相向、拼命护着原身的,永远是他。

记忆里最鲜明的一幕,少年满身泥泞,鼻血糊满脸,死死攥着欺凌者的衣襟,哪怕被按在地上殴打,依旧厉声嘶吼:“你再骂我哥一句试试!”

纵使狼狈不堪,也不肯让人折辱兄长半分。

秦照望着这些温热细碎的画面,胸口的沉闷渐渐化开,生出暖意。

家徒四壁,屋漏墙破,寒门窘迫,却藏着最纯粹的亲情暖意。

可这份暖意,转瞬便被一张薄薄的纸彻底击碎。

脑海中,一张白纸黑字、按满手印的婚契缓缓展开。

原身身着一身并不合身的宽松喜服,孤零零跪在堂前,衣袂空荡荡的,衬得身形愈发单薄狼狈。

门外父亲面色灰白,浑身无力;母亲哭得身躯颤抖、几欲站不稳;年少的秦虎被人死死拦住,脖颈青筋暴起,满眼不甘与愤怒,却无力反抗。

木已成舟,婚契既定。

入赘。

两个字,轻轻落在心底,瞬间压垮了方才所有的温热与释然。

秦照瞬间通透了一切。

难怪一个乡野寒门、人人唾弃的废物少年,能住进这般精致富贵的卧房,坐拥锦被华帐、银烛古器。

这不是天降富贵,不是时来运转。

这是一场交易,一场以人身为筹码的置换。

一纸入赘婚契,将他从漏雨的土屋拽出,送进富庶商户的豪门宅院,给了他衣食无忧的体面,也彻底折断了他的腰骨、锁住了他的尊严。

赘婿二字,听着安逸无忧,落在这等级森严、看重门第体面的世道里,便是寄人篱下、仰人鼻息。

往后日子,主家脸色、下人冷眼、旁人嘲讽,样样都得受着。

更何况,这具身体的原主,生性怯懦、愚钝软弱,半生隐忍,从未懂过半分反抗相争。

秦照抬眼望着眼前静谧华丽的床帐,指尖无声攥紧,眼底漫起沉沉冷光。

从前的秦照,任人拿捏、任人轻贱。

但现在,活下来的是他。

半生风雨、半生死生,他熬尽苦难、重活一世,绝不会再活得这般窝囊卑微。

陌生的风,陌生的床帐,一具全新的躯体,正静静等待他睁眼新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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