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3章 少年意气是不可再生之物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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镜流也没催,就静静站在一旁等她,风卷起她的衣摆,上面凝的碎冰簌簌往下掉,落在冰面上,融成小小的湿痕。
过了好一会儿,停云才猛地回神,从自己越跑越偏的思绪里挣出来。
她看见镜流安静站在一旁,半点催促的意思都没有,不由得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抱歉抱歉。”
她用折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,语气带着点窘迫,
“思绪飘远了,我们刚才说到哪了?”
“……嗯。”
镜流收回目光,看向她,语气平淡,
“你问我,了不了解悯和鸢的事。”
“哦,对。”
停云拍了拍自己的额头,失笑道,
“看我这记性,既然你也不太清楚,那我就不多叨扰了,彦卿的事,我回去就安排,能成的话,我再过来找你。”
镜流点点头,指尖理了理衣摆的褶皱,上面的冰碴子掉了一地。
“那么,你接下来打算去哪?”
停云转身,望向天街的方向,风掀起她的狐耳,她抬手压了压耳尖的绒毛,
“我打算去找青雀小姐,她是跟她们相处最久的人,说不定她那边,能有什么新的线索。”
她说着,冲镜流拱了拱手,
“那我就先告辞了,你也别太逼彦卿了,循序渐进些。”
镜流微微颔首,没说话,算是应了。
停云转身,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脚步踩在冰碴子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她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,镜流已经转身走回了演武场中央,停在彦卿面前,低头说了句什么。
彦卿咬了咬牙,扶着剑,慢慢站了起来,脊背依旧绷得笔直,像棵宁折不弯的小白杨。
风里卷着一丝寒意,从二人站立的位置吹过来,混着冰的清冽,往她身上吹。
停云拢了拢衣襟,没多待,加快了脚步,往长乐天的方向去了。
长乐天的牌室里,正是最热闹的时辰。
木窗半敞着,巷子里的桂花香混着屋里的茶烟、糕饼香飘进来,裹着牌九磕在红木桌上的脆响,闹哄哄的,满是烟火气。
最里头那张四方牌桌旁,围坐着四个“牌友”,正打得热火朝天。
上座是青雀,胳膊肘支在桌沿,身子往前探着,手里攥着几张牌,指尖都捏得发白。
眼睛亮晶晶的,盯着牌面不肯挪开半分,腮帮子微微鼓着,像藏了两颗糖。
她左手边蹲着云片糕,通体雪白,圆滚滚一团,耳朵尖沾着点浅灰,像刚蒸好撒了层细糖粉的云片糕。
尾巴盘在爪子旁边,尖儿轻轻晃着,节奏刚好跟牌局的起伏对上。
右手边是青团酥,青绿色的身子软乎乎的,尾巴尖泛着点鹅黄,像刚出锅的青团酥,
正歪着脑袋,粉粉的小爪子扒着桌沿,盯着自己的牌,一脸认认真真的迷糊。
对面坐了个穿短打的路人,额角渗着汗,手里的牌捏得死紧,眉头皱成个疙瘩,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。
“胡了!”
青雀猛地把手里的牌往前一推,牌面齐齐翻开,撞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。
她眼睛弯成两个月牙,声音脆生生的,带着藏不住的得意。
“诶呀,又输了!”
路人看着牌面,垮下脸,把手里的牌一扔,往后一靠,一脸懊恼。
他挠着后脑勺,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:
“不打了不打了,青雀,你家这两只猫糕,牌技都快跟你不相上下了,我还打个什么劲,再打下去,今晚回家就得跪搓衣板了。”
“诶诶,别走啊!”
青雀连忙探过身子,一把揪住他的袖口,晃了晃,
“这才打了两把你就要走,算怎么回事啊,再来两把,就两把!”
路人连连摆手,往后挣了挣:
“我是才打两把,可我刚才在旁边站着,看你赢了快十局了!”
他一脸悔不当初,拍了拍自己的脑门,
“我也是欠,偏不信这个邪,才凑上来挨虐,不打了不打了,你今儿就是来赢钱的,找谁赢不是赢啊,别老盯着我薅,
改天,改天哈!改天你不带这俩小祖宗,我再来跟你打个痛快。”
说罢,他猛地挣开袖子,转身就往外跑,脚步飞快,生怕慢一步又被拽回去。
路过门槛的时候还差点绊了一下,惹得旁边人一阵笑。
“诶,诶!”
青雀伸着手喊了两声,眼睁睁看着人跑没影了,她才悻悻地收回手,转头看向桌边围着看热闹的人群,眼睛亮晶晶的,带着点希冀的光,像在找下一个牌搭子。
结果周遭看热闹的人一见她看过来,立马作鸟兽散。
有的假装抬头看房梁上的雕花,有的假装整理衣裳拍灰尘,嘴里念叨着“走走走,前头喝茶去”,没一会儿就散了个干净。
谁都爱打牌,不然也不会凑在这牌室里耗着。
可爱打牌和爱找虐是两码事,青雀今天坐这儿打了快半日,一把没输过,连带着两只猫猫糕也神得很,喂牌喂得严丝合缝,跟长了眼睛似的。
谁凑上去都是输,傻子才上去找不自在。
青雀看着空荡荡的桌边,垮下肩膀,长长叹了口气。
她转头,看向正眨巴着圆眼睛、一脸无辜望过来的青团酥,伸出手指,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。
“你啊你。”
她语气带着点埋怨,却没什么火气,软乎乎的,
“不是说了打牌要公平的嘛,你怎么还尽给我顺牌呢?”
青团酥歪了歪脑袋,圆眼睛眨了眨,粉粉的小鼻子动了动,那模样懵懵懂懂的,像在说,
猫猫不知道呀,猫猫有什么就打什么了嘛。
云片糕见状,一蹦一跳地凑了过来,毛茸茸的尾巴一甩,跟青团酥的尾巴缠在了一起,拧成个软乎乎的麻花。
它蹲在青团酥旁边,抬着下巴看青雀,一脸淡定坦然,半点心虚都没有。
青雀一看它这样子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,伸手点了点它的脑门,戳得它圆滚滚的身子晃了晃。
“还有你,云片糕!”
她戳了戳它雪白的后背,
“人家青团酥好歹还演一演,装作思考半天再出牌,你倒好,演都懒得演。
青团酥缺什么,你转头就甩什么过来,要不是知道你俩不会心灵感应,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偷看她牌了!”
云片糕身子一扭,背过身去,把圆滚滚的后背对着青雀,尾巴尖轻轻晃了晃。
一副我知道错了,但我下次还敢的模样,傲娇得很。
“诶呀,你们俩。”
青雀颓然往桌上一趴,脸埋在胳膊里,声音闷闷的,
“以后不带你们出来打牌了,现在倒好,都没人跟咱仨玩了。”
她心里直叹气,好不容易盼来这么久的带薪休假,她本来打算今天在牌馆泡一整天,杀个痛快。
早上出门的时候,想着留它俩在家孤单,怪可怜的,才特意揣进布包里带了出来。
谁知道成了这样,好好的牌局,愣是让这俩小祖宗给搅黄了。
正郁闷着,对面的椅子忽然被拉开,发出一声轻响,有人拂了拂衣摆,稳稳坐了下来。
“嗯?”
青雀疑惑地抬起头,头发蹭得乱糟糟的,额前碎发都翘了起来,她眨了眨眼,等看清来人,愣了愣。
停云手肘支在桌上,指尖轻轻敲了敲光滑的牌面,眉眼弯着,笑意盈盈地看向她。
窗外的光落在她肩头,衬得她狐耳的绒毛泛着柔光。
“不知青雀小姐,有没有兴致,跟我来上一局?”